第40章 詩會風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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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閣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洛芷煙身上。那些原本就嫉妒洛芷煙美貌的千金小姐們,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顧婉寧也陰陽怪氣地附和道:“是啊,洛大小姐。太子殿下如此看重您,您總不能一言不發掃了殿下的興致吧?不如也作詩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

方若蘭更是直接,冷冷地掃了洛芷煙一眼:“聽說洛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那詩詞一道,想必也不在話下吧?”

連最小的周錦瑟也跟著點頭,不過她的目光裡更多是好奇,倒不像其他三人那般帶刺。

小環站在洛芷煙身後,氣得直咬牙。她雖然是個丫鬟,但也看出來這幾個女人是在故意刁難自家小姐。

小環雖然單純,可也不是傻子。這幾個人的眼神,分明就是把她家小姐當成了敵人。可自家小姐明明跟她們沒有任何過節,連面都是頭一回見,怎麼就結了仇了?

“楚大哥……”小環焦急地拽了拽楚陽的袖子。

楚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穩住。

洛芷煙秀眉緊蹙。

她倒不是覺得作詩有多難,以梅為題,她能寫出十首八首。

修道之人講究悟性,她自幼聰慧,在清虛觀修行的那些年,她閒暇時最愛做的事就是讀書寫詩。師父的藏書閣裡有數千卷古今詩集,她幾乎翻遍了。

她只是覺得莫名其妙。

自己和這柳清韻、顧婉寧素不相識,連話都沒說過半句,她們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那眼神裡的敵意和嫉妒,簡直像是有殺父之仇一般。

洛芷煙抬起頭,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在座眾人的神色。

太子蕭長安端坐主位,含笑不語,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幾位公子有的面露期待,有的則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這邊。

洛芷煙最後將目光看向柳清韻等人,淡淡說道:“我自幼在山中清修,不通世俗文墨,作詩並非我所長。諸位小姐才華橫溢,芷煙自愧不如。”

她本想退一步海闊天空,不想捲入這種無聊的爭鬥。

但柳清韻哪裡肯放過她?

“洛大小姐太謙虛了。”柳清韻用帕子掩著嘴,輕聲笑道,“誰不知道洛尚書學富五車,您作為洛府嫡女,怎麼可能不通文墨?莫非,洛大小姐是不給太子殿下面子?”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可就有些誅心了。

蕭長安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摺扇,並沒有出聲阻止。

洛芷煙見躲不過去,深吸了一口氣。

她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那傲立風雪中的紅梅。腦海中,回想起在清虛觀的日日夜夜,回想起那漫天大雪中獨自練劍的孤寂。

閣樓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出醜。

片刻後,洛芷煙放下茶杯,朱唇輕啟,清脆悅耳:

“一生寒澈骨,不向百花爭。”

“雪落渾無跡,風來別有聲。”

“月明孤影瘦,霜重暗香清。”

“問道山中客,何須知我名。”

話音落下,整個攬星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掌聲,沒有喝彩,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柳清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顧婉寧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

方若蘭面色鐵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

就連一直含笑旁觀的太子蕭長安,也緩緩收起了手中的摺扇,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

所有人都被這首詩給震住了。

這首詩,好在哪裡?

好在一個“不爭”。

在座的閨秀們寫梅花,要麼寫它的傲骨,要麼寫它的清香,要麼借梅自比,暗示自己品性高潔。說白了,都是在“爭”——爭著告訴別人,看,我寫得多好,我多有才華。

可洛芷煙這首詩,通篇不寫梅花如何好,只寫它孤獨、清冷、無人知曉,最後一句“何須知我名”——我為什麼要讓你們知道我?

不爭,便是最大的傲。

這份意境,不是技巧能堆砌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清高。

更絕的是,這首詩極其符合洛芷煙的身份和氣質。她就像是那冰雪林中的梅花,不染塵俗,遺世獨立。

修道多年,不染塵埃。

此詩即此人,此人即此詩。

何知章手中的摺扇滑落,他自己都沒發覺,失聲道:“好詩……這是……這至少是傳世之作的水準……”

陸子衡也微微動容,拱手讚道:“洛小姐才情過人,在下佩服。尤其這‘何須知我名’一句,當真是神來之筆。”

“啪!啪!啪!”

主位上,太子蕭長安猛地收起摺扇,用力地鼓起掌來。

“好!好一個‘不向百花爭’!好一個‘何須知我名’!”

他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洛芷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才貌雙全,心性超逸。

這個女子,比他預想的還要出色。

“洛小姐此詩,意境高遠,風骨卓絕,當為今日詩會之冠!本宮今日設宴,只為此詩,便不虛此行了。”

太子這一誇,閣內的翰林學士和公子哥們也紛紛回過神來,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絕妙!此詩一出,今日再無詠梅之作!”

“洛大小姐不僅容貌傾城,這詩才更是驚才絕豔,真乃神仙中人啊!”

聽著周圍潮水般的讚譽,柳清韻和顧婉寧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

她們花重金請人代筆,本想在太子面前大出風頭,狠狠踩洛芷煙一腳。誰曾想,洛芷煙竟然當場作出如此絕句,反倒讓她們成了襯托紅花的綠葉!

柳清韻下意識地看向顧婉寧和方若蘭,三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

不甘,以及嫉妒。

她們確實佩服。但佩服歸佩服,不甘心歸不甘心。太子誇洛芷煙誇得越狠,她們心裡的刺就扎得越深。

柳清韻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站了起來。

“洛小姐果然名不虛傳,清韻佩服。”她語氣柔和,但話鋒緊跟著就轉了,“只是……”

洛芷煙微微側目。

“洛小姐自幼在道觀修行,平日想必以功課為重,詩詞一道,恐怕並非小姐所長。今日這首詩,如此渾然天成,莫不是小姐以前寫好的舊作,今日恰好拿來應景?”柳清韻笑盈盈地說,“當然,若是舊作也無妨,好詩不問新舊嘛。只是詩會講究即興發揮,若是用舊作,總歸少了些趣味。”

這話說得極為刁鑽。

表面上是在誇你,實際上是在暗示——你這首詩是提前寫好的,不是現場作的,含金量要打折扣。

方若蘭冷冷地接了一句:“正是。詩會詩會,貴在一個‘當場’。在家裡寫好了拿來唸,與買來的又有什麼區別?”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代筆?作弊?

這在文人圈子裡可是極大的汙點。

楚陽站在後面,聽得直皺眉。

這算什麼?賊喊捉賊?

你們自己的詩都是提前找人寫好的,現在反過來質疑人家?

這臉皮厚度,怕是京城的城牆都比不上。

小環氣得小臉通紅,攥緊了拳頭,恨不得衝上去跟她們理論。可她只是個侍女,這種場合哪有她說話的份?她急得直扯楚陽的袖子,嘴裡嘟囔著:“楚大哥,她們欺負人!”

楚陽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洛芷煙身上。

洛芷煙的表情依舊淡然,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她有些慍怒。

“幾位姐姐誤會了。”洛芷煙的聲音平靜,“這首詩確實是芷煙方才所作,並非舊作,更不曾請人代筆。若是幾位不信,芷煙也無法自證,只能說一句——僥倖罷了。”

“僥倖?”方若蘭冷笑一聲,“洛小姐未免太謙虛了。如此佳作若是僥倖得之,那天底下的才子豈不都該去撞大運了?”

“若蘭妹妹說得對。”柳清韻接過話頭,語氣天真又懇切,“洛小姐既然說是當場所作,那不如再作一首,讓我們姐妹也開開眼界?題目還是梅,洛小姐隨便發揮。這樣一來,洛小姐的才名便是鐵板釘釘的了,誰也說不了閒話。”

她說這話時,眼角餘光瞟了一眼太子的方向。

“你——”小環氣結。她雖不會吟詩作對,但也知道作詩本就是妙手偶得,哪裡是說作就能作出來的?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子蕭長安坐在主位上,含笑不語。

在座的幾位公子中,陸子衡和另一個年輕人對視一眼,似乎想要開口為洛芷煙說幾句公道話。

但蕭長安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摺扇。

就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那兩人便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端起了茶杯。

太子不發話,誰也不敢攪這趟渾水。

蕭長安其實並不相信洛芷煙會找人代筆。但他很享受這種掌控全域性的感覺。他想看看,這朵清冷孤傲的梅花,在被逼入絕境時,會不會向他低頭求助。

只要洛芷煙向他求助,他就會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狠狠懲治柳清韻等人,從而徹底俘獲美人的芳心。

洛芷煙站在場中,目光平靜如水。

她已經明白了。

這幾個女子的敵意,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太子——太子想娶她的訊息,不知怎的傳了出去。這些自覺有資格成為太子妃的閨秀們,自然將她視為了眼中釘。

而太子並不制止,甚至隱隱推波助瀾,想來這背後也有太子的授意。

“洛小姐。”蕭長安緩緩開口,“既然柳小姐有此疑慮,為了洛小姐的清譽著想,不如你就再作一首,讓她們心服口服,如何?”

洛芷煙咬緊了嘴唇,秀眉微蹙,她本就不喜這種爭鬥,正要開口拒絕,卻聽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太子殿下,諸位大人。我家大小姐身子嬌貴,方才作詩已經耗費了心神。既然諸位不信,那便由小的代勞,為諸位助助興如何?”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洛芷煙身後,那個一直低眉順眼的年輕管事,緩緩向前邁出了一步。

小環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拽住楚陽的衣角,聲音都在發抖:“楚大哥!你瘋了!這是什麼場合,你一個下人怎麼敢插嘴!快退回來,會掉腦袋的!”

楚陽輕輕拍了拍小環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不著痕跡地掙脫了她的手。

他走到洛芷煙身側,對著主位上的太子微微拱手行禮,身姿挺拔如松,沒有絲毫下人的卑微與怯懦。

“小人楚陽,洛府外院管事。方才聽聞諸位小姐對大小姐的才華有所質疑,小人心中實在不忿。”

楚陽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目光掃過柳清韻等人,聲音擲地有聲:

“我家大小姐的才學,深不可測。別說是大小姐,便是我這個在洛府掃地倒茶的粗鄙下人,耳濡目染之下,也略懂幾分詩詞之道。方才觀園中紅梅,小人也偶得了一首拙作。”

他抬起頭,直視著太子蕭長安,語氣中帶著一種倒反天罡的狂傲:

“斗膽請太子殿下,以及在座的各位才子佳人,品鑑一二。若是小人這首詩,能入得了諸位的法眼,那我家大小姐的才華,自然無須再證!”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洛芷煙愣住了,美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小環捂著嘴巴,差點暈過去。

太子蕭長安把玩摺扇的手猛地頓住,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楚陽身上,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審視。

水榭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一個家奴,在太子的詩會上,當著滿座才子佳人的面,說自己也有詩要獻。

這事擱在平時,早就被人轟出去了。

“放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留著山羊鬍的翰林學士猛地拍案而起,指著楚陽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麼東西?區區一個低賤的家奴,大字都不識一筐,也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在滿座鴻儒面前妄言作詩?洛府就是這麼教下人規矩的嗎!”

此人名叫趙學翰,乃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自詡為京城文壇的領軍人物,最是看重門第和身份。一個家奴敢在他面前談詩論道,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柳清韻也用帕子掩著嘴,發出尖酸刻薄的嘲笑:“洛大小姐,你若是作不出詩來,直說便是,何必推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出來頂缸?這要是傳出去,洛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面對眾人的千夫所指,洛芷煙的臉色變了變。她雖然知道楚陽有些見識,能講出《西遊記》那樣奇妙的故事,但作詩和講故事完全是兩碼事。作詩需要深厚的文學功底和格律訓練,楚陽一個農家出身的管事,怎麼可能會作詩?

“楚陽,退下。”洛芷煙低聲呵斥,想要將他護在身後,“這裡沒你的事,莫要胡鬧。”

楚陽卻沒有退。

他轉過頭,給了洛芷煙一個極其自信且安定的眼神。那個眼神彷彿在說:交給我,你且看著便是。

洛芷煙被他這眼神一燙,到了嘴邊的訓斥竟鬼使神差地嚥了回去。

楚陽轉過身,面對著暴跳如雷的趙學翰,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趙學士此言差矣。古人云,英雄不問出處,才華不分貴賤。正因為小人只是一介僕從,卻也能作出詩來,這不恰恰證明了我洛府文學底蘊深厚,連下人都深受薰陶嗎?既然下人都能作詩,我家大小姐的才華,自然更是如九天皓月,無從質疑。”

這番話邏輯嚴密,連消帶打,不僅捧高了洛府,還狠狠噎了趙學翰一句。

“你——強詞奪理!”趙學翰氣得鬍子直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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