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翻臉比翻書還快(1 / 1)
林凡的手指碰到玉墜的那一刻,微微顫了一下。
顫得很真實。
像一個從沒摸過好東西的窮酸散修,突然被人塞了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拼命壓制住激動。
“這……這是給我們的?”
聲音都在抖。
杜明澤笑著點頭,語氣溫和得像個和善的鄰家兄長。
“遺蹟兇險,兩位既然選擇信我杜家,我杜明澤自然不會虧待自己人。”
林凡捧著玉墜,低頭看了又看。
手指在玉墜表面摩挲,動作輕柔,像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
——他確實在摸。
只不過摸的不是表面。
暗金色的推演之力從指腹滲入,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第一層防禦陣紋,穿透了第二層靈力迴圈迴路,直抵最核心處那顆米粒大小的陣眼。
焚血爆裂陣。
陣眼的靈力引線極其精巧,和外層防禦陣紋的靈力頻率完全吻合,渾然一體,天衣無縫。
換一個築基巔峰的老修士來看,未必能發現端倪。
但林凡不需要用神識去“看”。
永珍推演之眼直接將陣紋的本質結構攤開在他的感知裡——每一條引線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靈力流轉規律,每一處可以動手腳的縫隙。
全部一覽無遺。
引爆鎖定位。
他找到了。
就在陣眼底部,有一條極細的靈力絲線連線著佩戴者的氣血。只要杜明澤捏出特定法訣,這條絲線就會立刻引燃佩戴者全身氣血。
林凡的手指微微一動。
造化神指的靈力從指尖滲出,比蠶絲還細。
這道靈力沒有去破壞陣紋,也沒有去拆除陣眼。
它只做了一件事——把那條鎖定佩戴者氣血的靈力絲線,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挪了個位置。
原本連線“佩戴者”的引爆埠,被他嫁接到了另一個靈力源上。
杜明澤右手邊那名氣息最濃的年輕築基一層護衛。
整個過程不到半息。
林凡做完這一切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受寵若驚”的階段。
他抬起頭。
眼眶甚至紅了一圈。
“杜少主……”
林凡的聲音哽了一下,深深彎腰,雙手將玉墜舉過頭頂,像在行什麼大禮。
“我林凡一介散修,漂泊半生,從未有人如此厚待!”
他又直起身,極其仔細地把其中一枚玉墜掛在自己脖子上,另一枚轉手遞給身後的柳依依。
遞的時候,手指在柳依依掌心輕輕劃了一下。
很快,很輕。
是兩人早就約定好的暗號。
——有詐,配合我演。
柳依依接過玉墜,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她不知道林凡具體動了什麼手腳,但那一劃傳遞過來的資訊足夠了。
她把玉墜掛在脖子上,動作輕柔,兩隻手卻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做出緊張到不知所措的樣子。
然後她往林凡身後縮了半步,聲音細細的,帶著一點怯意。
“謝……謝謝杜少主。”
杜明澤把這一切收入眼底。
兩個散修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受寵若驚,感恩戴德,乖乖聽話。
他右手垂在袖中,拇指與食指輕輕捻了一下,無聲無息地試了試法訣的手感。
隨時可以捏。
隨時可以引爆。
杜明澤心裡最後的顧慮也放下了。
兩條好用的命。
“既然是自己人,那便走吧。”
他收回手,大袖一揮,率先邁步朝密林深處那道七彩漩渦入口走去。
十餘名杜家年輕精銳立刻跟上,將林凡與柳依依夾在隊伍中間。
林凡彎著腰,亦步亦趨地跟在杜明澤身後三步遠,姿態恭順到了極點。
柳依依緊緊拽著他的衣角,一步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少走。
兩人的演技,天衣無縫。
——
漩渦入口越來越近。
七彩霞光照在所有人臉上,明暗不定。入口邊緣的符文殘片還在噼啪碎裂,時不時有一道光芒爆射而出,帶起尖銳的破空聲。
杜明澤停在入口前三丈處,回頭掃了一眼隊伍。
“進去之後,所有人聽我號令行事。”
“違令者——”
他沒說完,但右手在袖中捻了捻的動作,被身後幾名護衛看得清清楚楚。
護衛們齊齊低頭。
“是,少主。”
杜明澤轉身,一步踏入漩渦。
七彩光芒立刻將他吞沒。
身後那些骨齡皆在十八歲以下的年輕護衛與散修炮灰們,也魚貫而入。
林凡拉著柳依依緊跟其後。
踏入漩渦的那一剎——
恐怖的撕扯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林凡後背上的汗毛全部豎起。
這力量比上次被空間裂縫吞沒時更狂暴,更密集。空間切割的罡風像無數把看不見的刀子,往他身上招呼。
他右臂猛地收緊,將柳依依整個人箍進懷裡。
太古金身催動到極限。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皮膚下面透出來,籠罩住兩人。空間罡風切在光芒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但切不進去。
柳依依的臉貼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沉悶震動。
每一下都很重。
但每一下都穩得不像話。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扣住了林凡的腰帶,把自己固定得更牢。
光影瘋狂扭曲。
耳邊的風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然後——
所有感知在同一刻迴歸。
林凡腳下一沉,整個人重重砸在地面上。
膝蓋撞擊石面的聲音沉悶而清脆。青黑色的玄武岩在衝擊下裂開一條細紋。
他半跪在地,懷裡的柳依依安然無恙。
四周傳來密密麻麻的落地聲。
十幾名杜家年輕修士前前後後砸下來,姿態各異。有幾個直接摔了個狗啃泥,有幾個單膝跪地還算穩當。一個倒黴的年輕散修臉先著地,門牙磕在玄武岩上崩了一顆。
林凡鬆開柳依依,站起身,抬頭。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面前是一座廣場。
青黑色的玄武岩鋪就,方圓至少三百丈。石板縫隙間長滿了灰白色的苔蘚。廣場邊緣,殘破的巨型宮殿一座連著一座,高低錯落,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宮殿的屋簷塌了大半,石柱歪歪斜斜,有的斷成兩截橫在路中間。牆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早已黯淡無光,只有零星幾個還在發出微弱的熒光,像垂死的螢火蟲。
空氣很沉。
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味道。像是石頭潮了一萬年之後的黴味,又摻了一點極淡的鐵鏽氣。
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風。
沒有蟲鳴。
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到迴音。
“起來!”
杜明澤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已經站穩了,法袍上連一個褶皺都沒有。手裡的佩劍不知何時已經拔出,劍鋒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沒了。
徹底沒了。
換成了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冷酷和刻薄。
像是一層畫皮被撕掉,露出了底下的真東西。
“都給老子站起來!廢物!”
他踹了一腳還在地上摸門牙的年輕散修。
然後轉身,佩劍朝正前方一指。
廣場正前方,一條白玉石橋橫跨在一道寬約十丈的深淵裂縫之上。石橋寬四尺,長約五十丈。橋面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霧氣濃得看不見對面。
橋欄杆斷了大半,裸露的斷口處有暗紅色的印記,不知道是鏽跡還是別的什麼。
杜明澤的劍尖指向林凡。
“你們兩個。”
“去前面開路。”
語氣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前一炷香還在說“自己人”,眼下連個過渡都沒有。
十幾名杜家護衛同時拔刀。
金屬出鞘的聲音參差響起,在空曠的廣場上匯成一片。
退路被堵死了。
柳依依的指尖泛起了一層淡藍色的寒霧。
溫度在她周圍急劇下降。
她偏過頭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動手嗎?
林凡捏住了她的手心。
輕輕一握,又鬆開。
——不急。
他的臉上開始發生變化。
先是微微一僵。
然後嘴唇哆嗦了一下。
接著整張臉迅速垮下來,恐懼、委屈、惶恐、不知所措——層層疊疊地湧上來,像一個被突然背叛的老實人。
“杜……杜少主?”
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在打顫。
“您不是說……我們是自己人嗎?”
杜明澤看著他這副窩囊樣,面露輕蔑。
“是自己人。”
他抬了抬下巴。
“自己人就該為杜家打頭陣。”
“還是說——”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分明在暗示什麼。
“你想讓我用別的法子請你?”
林凡嚥了口唾沫。
他站在原地,身體繃直,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像在做劇烈的心理掙扎。
三息之後。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我……我去。”
林凡低著頭,彎著腰,抖著手牽起柳依依,一步一步地朝白玉石橋走過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慢得像在走向刑場。
柳依依被他拉著,也配合地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起,整個人緊繃著,顯得格外無助。
兩人踏上石橋的第一步。
腳底傳來極其微弱的嗡鳴。
灰白色的霧氣從腳踝處湧上來,冰涼刺骨。
林凡的雙瞳之中,暗金光芒悄然浮現。
永珍推演之眼——催動到極致。
橋面之下的陣紋結構,在他的感知中一層一層地剝開。
第一塊石板——安全。
第二塊石板——安全。
第三塊石板——
他的腳尖在第三塊石板前一寸處停住了。
身後,杜明澤與十幾名護衛注視著兩人的背影。
杜明澤面露譏誚。
他身旁一名滿臉戾氣的年輕親衛低聲開口:“少主,這兩個散修,能撐過幾道禁制?”
杜明澤轉了轉手裡的佩劍。
“無所謂。”
“撐到哪裡算哪裡。”
“死了,就換下一批。”
他偏過頭,朝那名年輕親衛笑了笑。
“反正——”
他晃了晃袖中的右手。
“他們跑不掉的。”
石橋上,霧氣越來越濃。
林凡的腳懸在第三塊石板前方。
他的右手從袖中緩緩伸出,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暗金色的推演之力從掌心傾瀉而出,無聲地灌入第三塊石板的紋路之中。
陣紋的結構在他腦海中飛速展開——
他忽然微微抬起了頭。
霧氣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