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錦繡長安(1 / 1)
塗無恙一怔,
按理說,
這狗妖的確算是良善之輩,且還有他先前彈出的一道清炁在體內,
自然足以當的上這長安土地之職…
可…
“你可當真想好了?欲成土地,需要得先捨棄肉身…雖有香火炁加身,但若論起修行,終歸不如肉身來的好…”
“想好了!”那名喚土豆的狗妖並未猶豫,直接點了點頭:
“咱家本就沒想著修行。”
“咱就是個被捨棄的家犬,差點餓死在路旁,如若不是有主人看見了咱家,收養了咱家,咱家早便餓死了。
如今若能承了主人願望,代替主人守護這長安城龍脈,咱家心裡,高興的很!便是不要這肉身又能如何?”
塗無恙看著這家犬眼中堅定的光芒,
最終點了點頭。
重新揮舞袖袍,開壇做法。
清炁滾動,
雷聲陣陣。
狗妖土豆站在清炁構建成的陣法當中,
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是覺得自己的魂魄好似已慢慢從身體當中飄了出來。
意識在天上打著轉兒,魂兒在四面飄。
再睜開眼時,這才發現他已懸在了長安城上空。
一眼往下看去,土豆看見了長安的全貌,
看到街頭巷尾要飯的乞丐,看到了凍死在角落的百姓,也看到了朱門大衙內的熱鬧非凡,載歌載舞…
看見了長安城地下,那泛著金芒,卻被絲絲縷縷黑炁糾葛纏繞,且不斷消磨的龍脈…
他看到了冤魂佈滿地,
他看到了酒肉朱門臭。
再抬眼去瞧,土豆突然感覺空中似乎傳來了些吸引力,仰頭去瞧時,不知何時,在自己面前,出現了道碩大無比的仙山。
土豆瞧不清山的模樣,只覺得那山在呼喚著自己。
山中雲霧飄蕩,內裡有一洞,
上書:“道庭”二字。
正有一人影站在洞前,朝著自己微笑,
那人的模樣,土豆很難講的清楚。
前一秒好似是個披著皇袍的帝王,後一秒,卻又變成了那紅衣黑靴,眉眼彎彎,似妖似仙的紅衣郎君模樣,
耳畔,清徹聲音緊跟著響起,連帶著讓土豆的心神也跟著搖曳起來:
“土豆,接旨!”
“著領長安城土地之職!以護天下!”
——
一道金光熠熠的卷軸在面前浮現…土豆下意識跪倒在地,伸出雙手去接那捲軸。
等到卷軸入手,
頓時,便有汩汩暖流順著雙手朝體內匯入,
在這瞬間,
狗妖土豆感覺自己好似與長安城下的黃土地產生了某種意義上的聯絡。
就好似,這片土地便是它,
而它,便是這片黃土地。
地下躍動的龍脈好似也是它身體的一部分…
只要它還在,那龍脈便不會徹底潰散。
但與此同時,糾葛在龍脈上的絲絲黑炁好似纏繞在了它的身上,讓它感覺四肢一陣發涼。
這便是土地嗎?
主人之前,便是如此?
土豆有些茫然,懵懂地捧著卷軸抬起頭,想謝過那賜下他卷軸的仙人,
卻眼見著那位仙人的身影越來越虛幻,越來越虛幻…被層層霧靄包裹的仙山朝後退去,不多時便不見了蹤跡,身後那宛若天上宮闕仙庭竟也跟著緩緩消散。
土豆魂兒在半空飄著,手捧著卷軸,朝那逐漸遠去的仙山高聲大喊:
“謝過仙長…謝過仙長老爺!!!”
“行了,起來吧。”
一陣天旋地轉,等土豆再驀然睜開眼時,卻見穿著紅衣黑靴,眉眼彎彎,似妖似仙的仙家塗無恙正站在她面前,唇齒間掛著笑意:
“封神儀式大約便結束了,你已承了這長安土地之職,便在其位,謀其職即可。”
土豆恍然地搖搖頭,一對狗眼裡帶著些不解。
分明早在先前,她看見的乃是那仙庭之前,披著皇袍的仙中帝王,
可為何一轉眼,再站在自己面前的,卻是這位年輕的紅衣郎君?
茫然將目光投向塗無恙,土豆猶疑問道:“上仙,那仙庭是…”
“仙庭?”塗無恙聽聞,不由一愣:
“你見到了仙庭?”
聽完土豆講話,塗無恙眉宇間多了些疑惑之色,在原地左右踱步兩圈。
先前,分明是他開壇做法,封了土豆做這長安城土地公,
可為何在土豆眼中,卻能看見仙庭,還能瞧見仙庭之中的仙中帝王?
這便奇了怪了。
更重要的是:
他這一路走來,不光這土豆瞧見了仙庭,還有那陳勝,也是得到仙中帝王賜下天上糧…這位仙中帝王,他老人家,究竟在做些什麼?
思考片刻始終沒得到什麼結果,
塗無恙心知多思無益,又眼見著這土地廟中之事大致已處理的差不多了,重將目光投向那之前的土地公。
此刻,這老者的大半個身子已然化作半透明狀,只怕再過個幾分鐘就得徹底消散。
雖心知自己個兒馬上就要消散,可這老者眼中卻見不到絲毫恐懼之色,反倒是笑吟吟看向已受封為土地公的土豆。
“土豆…”土豆忙轉過身子,跪倒在老者面前,微微將腦袋伸出,任憑老者如之前撫摸家犬腦袋一樣撫摸著自己的腦仁。
“嗯…”
“你已有了道行,成了新的土地公。”
“便需記得,在其位,謀其職,為這長安百姓做些好事,守住龍脈…莫要像老朽一樣,最終做了惡事…”
貓兒狸花如今也已扯著黃家老么走了進來,
瞧見這一幕,也學著土豆的模樣,用小尾巴蹭了蹭許硯衣角。
塗無恙一笑,伸手將貓兒抱起,看向那老土地公:
“老先生…此間事了,在下便打算去長安城走上一遭。”
“只是還有一事想問問老先生。”
身子已快要徹底消散的老者忙拱手回道:“仙長您,且說便是。”
“敢問仙長,那位取經回來的玄奘大師,如今身在長安何處?”
“玄奘大師?”一聽到塗無恙這話,老者麵皮抖了三抖,臉上莫名多出了些許憤懣神色,語調也低沉了不少:
“仙長您,尋那邪僧做什麼?”
邪僧?
塗無恙一愣。
早先在昆州時,他便曾聽說過:
在此界絕大部分人眼中,那位玄奘大師是邪僧,惡僧…玄奘大師從西天取回來的真經,其實都是些邪門把式,詭譎手段…也正是因了這些個邪術,方才導致大唐變成如今這副樣子。
但塗無恙總覺得不會,總覺得這背後一定還有些不為人知的隱情。
“在下也不過只是對這位玄奘大師的事情有些興趣。”
塗無恙想了想,拱手抱拳:
“老先生在長安城待了此多時日,想來了解應該會比在下更多不少,所以,還請老先生為在下解惑。”
老者用帶著些疑惑的神色盯著塗無恙看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
“既然仙長想知道,老朽便為仙長您講上一講,
不過老朽所知也並不完整,您便隨意聽聽即可。”
“善。”
老者背靠在土地廟的供桌前,一手撫摸著土豆腦殼,一邊娓娓道來:
“早在太宗皇帝在位時,那位惡僧便離了長安,前往西天,說是要拜佛,取真經,好開化世人。
他回來後,的確是帶回來了些經書沒錯,但也帶回來了三個怪物。”
“當時,老朽還非是此地土地,只是個幼童,所聞也大多是些傳言。”
“傳言,那惡僧帶回來了三個青面獠牙的怪物。
一個圓眼睛,查耳朵,雷公嘴,面容贏瘦,尖嘴猴腮,身軀像個食松果的猢猻,雖然像人,卻要比人少腮。
一個,卷髒蓮蓬吊搭嘴,耳似蒲扇顯金睛,獠牙鋒利如鋼搓,長嘴張開似火盆,腦後一溜鬃毛,身體粗糙怕人,頭臉就像個豬的模樣,著實是醜陋的嚇人。
另外一個一頭紅焰發蓬鬆,兩隻圓眼亮似燈,不黑不青藍靛面,如雷如鼓老龍聲,項下骷髏懸九個,手持寶杖甚崢嶸。”
“反正大都不是什麼好面相,當天夜裡,太宗皇帝擺下宴席,宴請玄奘並著他那三個徒弟入宮,結果當夜,宮中就起了一陣大火,等到翌日,太宗皇帝便駕崩了…
那惡僧的三個徒弟顯露出猙獰本相,在長安城中好一頓打砸搶,差點將龍脈從地下拔出…終末了還是彼時的道君老爺來到長安,將這三個精怪降服,定下鎖妖塔,將之永久鎖在鎖妖塔下。
現如今,那鎖妖塔還矗立在斬妖司當中。”
“至於那惡僧,則被禁足祈罪寺內,不得離開半步。”
“如今,已不知是死了,還是活著…”
——
酥雨漸歇。
大道兩側,
凝成的雨珠從樹葉滑落,墜在地上凹窪裡,發出“叮咚叮咚”的清脆作響,凝成一面一面水鏡,將一人一貓一黃皮離開的背影倒映其中。
身後,土地廟內,
白鬚老者一手輕輕撫摸家犬腦袋,一邊靜靜注視著前面那逐漸變作黑點的影子。
土豆緊緊依偎在自家主人身邊,將狗頭深深埋入老者胸膛,似是想最後細細感受感受自家主人殘留下的氣息。
“土豆…”
“日後,長安城,就靠你了…”
老者聲音開始變得虛幻,聽不真切,好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中間隔著一層幕布,模糊,卻也真切。
“汪!”
土豆化成人形之後,其實很少再犬吠過,
不過如今,她還是化作了本體,一隻黃毛家犬,縮在老者懷中,咧嘴露出一抹很陽光很明媚的笑容:“汪!”
一如幾多年前,
孤單一人待在土地廟內的老者,在路邊撿到快要餓死的土豆時那般。
光影斑駁,從廟宇門廊外的簷角上流轉,最終撒照在老者已虛幻到幾乎不可見的身體上。
“土豆…做你需要做的…”
最後一道聲音隨風遠去,
腦袋上的觸感也在這時候消失。
土豆恍然抬起頭來,清冷的土地廟中再不見自家主人身影。
她緩緩恢復人身,站起身來,坐到了土地廟居中,正如自家主人之前的日日夜夜般,看護著大唐,看護著大唐地下的龍脈。
“狐狸?”
“嗯?怎麼了,狸花?”
“前面那個,就是長安城了吧?”
“是的。”
“哇,好大!城裡一定會有許多耗子可以吃的吧?”
“定然是有的,狸花可以放心,解決了城中事情,在下便帶你去吃雞。”
“好哦…”
大道朝天。
再朝前走了不多時,
塗無恙與貓兒狸花,並著黃家老么等人總算是到了長安城下。
這邊,貓兒還正興致很足地同塗無恙講話,
而另一邊,黃家老么卻低垂著腦袋,也不知在想著些什麼。
塗無恙注意到黃家老么情緒的低落,輕輕拍了拍這小黃皮腦袋:
“怎麼了?”
小黃皮抬起腦殼,綠豆般的眼睛裡帶著些迷茫:
“道長…小生此來長安城,是想參加科舉,為民做事的…可這一路來,小生卻感覺,長安城裡的貴人們,好似並與小生所想的不一樣…您說,小生,還要去參加科舉嗎?”
塗無恙聽後不置可否,回道:“你若想去,便去瞧上一趟。”
“可…”
“且記得,聖人書,學來是用於利民的,貴人如何是他們的事,你只需按著聖賢書中所講去做即可。”
“好。”
這般輕聲與一貓兒一黃皮交談,
來到長安城之下。
打眼朝城牆去看,
但見高大巍峨的壁壘如高山一般佇立,且警備頗為森嚴。
但見一隊一隊的兵士站在長安城兩側,挨個排查來往過客,詢問清楚後方才許之入內。
塗無恙揮了揮衣袖,施施然走到守城兵士面前,先是塞過去些許碎銀,而後才躬身稽首:
“在下塗無恙,打蜀中而來,欲入長安住上些時日,煩請軍爺通融則個。”
一旁,貓兒狸花與小黃皮也學著塗無恙的模樣,人立而起,朝那兵士行禮。
兵士瞧見這一幕,
看見這似人一樣的貓兒與小黃皮,心間閃出些詫異之色,
也明白眼前這紅衣小郎君興許得是個有把式有門道的高人,
趕忙將碎銀塞了回來,而後小心翼翼道:
“仙長且稍等,在下需得同上官稟報一聲。”
塗無恙像是理解般點了點頭,便和貓兒狸花兩個尋了處陰涼地等待起來。
不多時,先前那兵士笑吟吟小跑過來,遞給塗無恙一紙書冊,道:
“來,仙長,這是您的入城憑書!”
“進去吧,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