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寺裡求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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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

“日後,長安城,就靠你了…”

老者聲音開始變得虛幻,聽不真切,好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中間隔著一層幕布,模糊,卻也真切。

“汪!”

土豆化成人形之後,其實很少再犬吠過,

不過如今,她還是化作了本體,一隻黃毛家犬,縮在老者懷中,咧嘴露出一抹很陽光很明媚的笑容:“汪!”

一如幾多年前,

孤單一人待在土地廟內的老者,在路邊撿到快要餓死的土豆時那般。

光影班駁,從廟宇門廊外的簷角上流轉,最終撒照在老者已虛幻到幾乎不可見的身體上。

“土豆…做你需要做的…”

最後一道聲音隨風遠去,

腦袋上的觸感也在這時候消失。

土豆恍然抬起頭來,清冷的土地廟中再不見自家主人身影。

她緩緩恢復人身,站起身來,坐到了土地廟居中,正如自家主人之前的日日夜夜般,看護著大唐,看護著大唐地下的龍脈。

“狐狸?”

“嗯?怎麼了,狸花?”

“前面那個,就是長安城了吧?”

“是的。”

“哇,好大!城裡一定會有許多耗子可以吃的吧?”

“定然是有的,狸花可以放心,解決了城中事情,在下便帶你去吃雞。”

“好哦…”

大道朝天。

再朝前走了不多時,

塗無恙與貓兒狸花,並著黃家老么等人總算是到了長安城下。

這邊,貓兒還正興致很足地同塗無恙講話,

而另一邊,黃家老么卻低垂著腦袋,也不知在想著些什麼。

塗無恙注意到黃家老么情緒的低落,輕輕拍了拍這小黃皮腦袋:

“怎麼了?”

小黃皮抬起腦殼,綠豆般的眼睛裡帶著些迷茫:

“仙長…小生此來長安城,是想參加科舉,為民做事的…可這一路來,小生卻感覺,長安城裡的貴人們,好似並與小生所想的不一樣…您說,小生,還要去參加科舉嗎?”

塗無恙聽後不置可否,回道:“你若想去,便去瞧上一趟。”

“可…”

“且記得,聖人書,學來是用於利民的,貴人如何是他們的事,你只需按著聖賢書中所講去做即可。”

“好。”

這般輕聲與一貓兒一黃皮交談,

來到長安城之下。

打眼朝城牆去看,

但見高大巍峨的壁壘如高山一般佇立,且警備頗為森嚴。

但見一隊一隊的兵士站在長安城兩側,挨個排查來往過客,詢問清楚後方才許之入內。

塗無恙揮了揮衣袖,施施然走到守城兵士面前,先是塞過去些許碎銀,而後才躬身稽首:

“在下塗無恙,打蜀中而來,欲入長安住上些時日,煩請軍爺通融則個。”

一旁,貓兒狸花與小黃皮也學著塗無恙的模樣,人立而起,朝那兵士行禮。

兵士瞧見這一幕,

看見這似人一樣的貓兒與小黃皮,心間閃出些詫異之色,

也明白眼前這紅衣小郎君興許得是個有把式有門道的高人,

趕忙將碎銀塞了回來,而後小心翼翼道:

“仙長且稍等,在下需得同上官稟報一聲。”

塗無恙像是理解般點了點頭,便和貓兒狸花兩個尋了處陰涼地等待起來。

不多時,先前那兵士笑吟吟小跑過來,遞給塗無恙一紙書冊,道:

“來,仙長,這是您的入城憑書!”

“進去吧,進去吧!”

塗無恙瞧著那書冊,隨意將之開啟翻了兩頁,發現其上不過是長安城的地圖,與一些個條令,好似並無分毫異常,於是又朝那兵士微一拱手,就抱著狸花貓兒與黃家老么一併,從城門口而入。

在他們離開之後,之前給塗無恙書冊的兵士悄悄咪咪溜上城牆。

只見城牆邊上,正有個披著甲冑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上掛著猙獰刀疤,從左臉最下方一直貫穿到右臉額頂,腰間掛著把猩紅猩紅的長刀,正站在城牆邊上,靜靜瞧向塗無恙離開的背影。

“那東西,給他了嗎?”

男人開口,聲音沉悶如洪鐘。

兵士光是聽著這男人的聲音,就感覺心神一陣搖曳,顫著聲音回道:“給了,給了,首領。”

眼前這位,禁軍首領康平,傳聞還是宮中那位貴妃娘娘養的捉刀人…

捉刀捉刀。

所謂捉刀,其實就是所養的殺手……

凡貴妃想殺卻不能在明面上所殺之人,

大多都得交由捉刀來做。

別的不說,單是他腰間挎著的那把刀下,便少說有上千亡魂。

前段時日,

這位禁軍首領便守在了長安城城牆上,好似是在等一人。

如今瞧上去,

這位禁軍首領在等的,

怕就是方才那入城的紅衣小郎君了…

這幾個兵士自問,自己幾人說到底也不過只是個普通凡人,對於那些個高人之間的博弈,他們是分毫不敢被裹入其中的,

如今輕聲回了這麼一句,便躡手躡腳打算下城牆。

然則還沒等他走下城牆,就聽身後傳來“鏘”的一聲,

惶然轉頭,

面前閃過一抹白茫茫的刀光。

沒等這兵士回過神,腦袋就已從身子上脫落了下來。

“滴答!滴答!”

滴滴黏稠血珠順著那猩紅色長刀朝下滾落,於地上聚成一灘。

捉刀康平咧嘴露出微笑,

襯的那本就猙獰的面容更顯猙獰扭曲不少,

瞧向塗無恙離開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嘿嘿…殺了此人,貴妃娘娘,定然會更看重我吧?”

“狐狸?”

“嗯?”

“剛才城牆上,有人在看我們。”

“嗯嗯,在下自然知道的。”

“那人不是好人的…狸花能聞到他身上的臭味兒…”

“這個,在下也是知道的。”

“哦?那為什麼…”

“不著急的。”

塗無恙一邊繼續緩緩朝前去走,一邊輕輕撫摸著懷中狸花貓兒的腦袋:

“在這長安城裡,王八蛋們可不少…若是這麼快便打殺了一個,讓其餘王八蛋們跑了,豈不是不美了?”

陽光撒照在塗無恙臉上,讓他嘴角掛著的那抹微笑顯得更明媚了不少:

“還是莫要打草驚蛇的好,在下呀,打算好生同這長安城裡的王八蛋們算上一賬…”

狸花貓兒也不知究竟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只知懵懂地點點頭:“那,狐狸,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啊?”

“祈罪寺。”

“見上一見,那位玄奘大師。”

塗無恙唇齒掛著笑:“正巧,在下也有許久再未見過那小和尚了。”

“哦…”

原本按照塗無恙的猜測,

祈罪寺既是關押玄奘大師之地,應該地處偏遠,並無香客,且戒備森嚴。

可等他朝城內百姓一打問後,方才愕然發現:

這所謂祈罪寺竟是長安城中最大,香火最為鼎盛的一家寺廟,位於人流量最大的西城區。

還沒等瞧見寺廟,塗無恙就大約能聞到佛門獨有的檀香味道,寬敞的街道也顯得分外喧囂擁擠。

老翁,婦人,小孩,各式各樣的人兒都有,手中大多拿著信香,符紙,一瞧便是要進寺去拜佛。

“這寺廟…香火如此旺嗎?”

他剛自語了一句,旁邊就有香客湊了上來,插嘴道:“那當然!”

“咱祈罪寺可是長安城中香火最為鼎盛之地…且求子分外靈驗!只要來此地燒過香,過不了多久,家裡就能添上個男丁哩!”

求子?

好好一家佛門寺廟,求子靈光?

這就很奇怪了。

塗無恙皺著眉頭,直接朝那寺廟內而去。

但見乾淨整潔的石板一路鋪到寬大的階梯之下,在這階梯的盡頭,就能瞧見一香菸繚繞,紅磚綠瓦的巨大寺廟。

寺門正上方豎著塊黑色牌匾,用硃紅在上面書了幾個大字:“祈罪寺”

隨著香客們一路走進寺廟內,見幾座大殿坐落其中。

正有十幾個穿著乾淨皂衣的小沙彌招呼香客:

“諸位善信,都是來求子的吧?”

“來來來!”

“將香火錢扔進功德箱內!”

“低於百兩的銀票便莫要朝裡扔了…我佛慈悲,不收窮人銀錢!”

話是這麼說的,

但這些小沙彌只會將扔了銀票的香客請入。

至於沒扔銀票的,或是銀票面額太小的,則被一併請出了寺廟。

“阿彌陀佛,都是來求子的吧?”

“女性善客往西邊的廟去,在西邊大殿內待上一晚,過上幾日,我佛便會賜下子嗣!”

“至於男性善客,則來東邊大殿,喝茶等待即可。”

塗無恙抱著狸花貓兒和黃家老么站在旁邊,

瞧著這幾個小沙彌將入內的香客分為兩撥,一撥帶向西邊大殿,另一撥帶向東邊大殿,臉色開始凝重了下去。

這…還算是佛家清淨之地嗎?

又過了沒多久,

便有個小沙彌笑吟吟拿著公德箱走到塗無恙面前,

打眼看見紅衣小郎君的年輕模樣,如此年紀,該是還未娶妻的,又瞧一眼,但見這紅衣小郎君並未攜帶女眷,臉色立馬就冷了下去,不冷不熱道了一句:

“這位郎君來此是?”

“咱這是寺廟,求子廟。”

“小郎君您若是沒有其餘事,還請早些離開的好。”

塗無恙一怔,思索片刻,並未將拜見玄奘之事說出,而是從鹿皮背囊中掏出一張價值百兩的銀票,塞進功德箱,拱手作揖道:

“在下塗無恙,初來長安,也是聽聞祈罪寺乃長安當中最大一廟,故此想來一觀。”

眼見著銀票被塞入功德箱,

那小沙彌馬上就換了副態度,滿臉堆著笑施禮道:

“嘿嘿嘿,小郎君您所聞沒錯,咱祈罪寺當是長安城中最大一廟!”

“既然您不嫌棄,便來,便與善信們一併住在東邊大殿內!”

他說罷,便帶著塗無恙穿行過熱鬧非凡的人群,朝東邊那大殿走入。

“大師…在下這有一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小沙彌剛收了銀錢,自然是掛著笑意:“小郎君您且問就是。”

“不是說,佛門乃是清淨之地,不該留女客過夜才是?”

塗無恙這話落下,

那小沙彌反而笑了起來:

“您這話,一聽便是對我佛門還不夠了解啊…”

“佛門乃清淨之地,不留女客的確沒錯,可若是行大善,結大緣,則可擯棄些許律!”

“如我祈罪寺,能使人誕下子嗣,算是行了大善,為了此番大善,擯棄些許清規是沒問題的。”

“哦?那敢問,為何要將男客女客分開?”

塗無恙又接著問道。

那小沙彌臉色有些不好看了,沉著面注視著塗無恙:“此為我祈罪寺之事,小郎君您不過是進來住上一晚,便無需瞭解如此之多了。”

他說罷,不再理會塗無恙,徑直在前面帶路,

塗無恙也便識趣的沒再多說,跟在那小沙彌身後,進了右殿當中,眼見著小沙彌推開一扇房門:“小郎君您今夜便住於此罷。”

“且記得,夜晚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莫要開啟門來,也莫要好奇地跑出來檢視,否則…若是不小心將小命丟了,也莫怪小僧未提醒於你。”

他說罷,等到塗無恙走入後,直接關上了門轉頭離去,似乎是不打算繼續在塗無恙身上浪費時間。

塗無恙則抱著狸花貓兒與黃家老么走入,將背上鹿皮背囊放下,而後微微閉上目休息。

狸花貓兒甩動著小尾巴,蹲在塗無恙旁邊,用小尾巴不住蹭著塗無恙臉頰:

“狐狸?”

“怎麼了,狸花?”

“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座寺廟啊?”

“哦?狸花不喜歡這裡?”

“是的,這裡四處都充斥著一股臭味,狸花鼻子難受…”

黃家老么聽到這話,綠豆般的小眼睛瞪得老大,鬍鬚一擺一擺地抽搐。

臭嗎?

它怎麼沒聞到?

反倒是塗無恙微微一笑,摸了摸狸花的腦殼。

他早用望炁術看過了,

這祈罪寺說是祈罪…其實內裡充斥著罪惡。

怨氣滔天,惡炁瀰漫。

狸花覺得臭才是正常的。

“狸花且再忍一忍,等到今晚,在下便去將這些散發著臭氣的臭蟲都給踩死就好了。”

“哦?為什麼非要晚上?”

“有些骯髒東西是見不得光的,只有到了晚上,沒了光的時候才敢露出頭來。”

“不過今晚,也將是他們最後一次露出頭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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