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古剎,老僧(1 / 1)
怎麼回事?
仙長他分明連房間都未出,怎麼就抓了這麼一頭惡鬼回來?
塗無恙微微一笑,
也沒打算同這老住持多說什麼,直接一揮手,揮出道道純陽罡炁。
頓時,那老住持就好似被架在烈火上燒灼一般不住發出嘶吼聲,面上表情猙獰而醜陋。
他原以為這小郎君將自己抓回來是有事要詢問自己…可誰曾想,這人卻一句話也不問,直接就甩出純陽之炁來燒灼自己。
眼瞅著身體已快要被徹底燒散,老僧終於再也忍不住大聲連喊:“啊啊啊!”
“上仙,上仙…您想知道什麼?想知道什麼?”
“老衲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塗無恙這才一笑,低眸看向那老僧:“玄奘大師,在何地?”
老僧聽到這話,老臉上的褶子抖了好幾下,猶豫片刻:“您,您問玄奘…是要做什麼?”
塗無恙並未回答,但老僧身下那燒灼著他的純陽之炁卻是更濃郁了不少。
“我說!我說!”
感受到身下濃郁的純陽罡炁,老僧只得苦著臉,道:“只是…上仙…”
“老衲告知於您後,可否饒過老衲?”
“呵呵。”
塗無恙擺擺手:“不行。”
“在下這一路走來,所見的都是你等這樣的王八蛋,害百姓,害凡人,若是貧道饒過了你,繞了你的命,那其餘等因你而死之人,又當如何?”
“所以在下這一路來早便已決定過了:對於你等這樣的王八蛋,貧道見一個,便得殺一個。”
“…”
老僧聽罷這話,麵皮抖動了好幾下。
這該如何是好?
我這說了也得死,不說也得死…那我豈不是白說了?!
可接下來,他又見那人笑吟吟看著他,眼底裡泛著冷意:
“你既在長安城中,想來見識也不算短淺。”
“可曾聽聞有一術法名喚搜魂…若是將在下想知道之事說出還好,若是不說,只怕你呀,連死,也死不安穩!”
搜魂?!
這下子,老僧眸子暗淡了不少。
他自然聽聞過搜魂之術。
凡是被搜過的魂魄,那甚至連一丁點魂兒都留不下,便是想去地府也不可能…
好一番思量,老僧終於慢慢抬起了腦袋:“老衲,說便是。”
“仙長您要找的玄奘大師的確是在我祈罪寺後院的祈罪廟內…只不過已有大幾十年再未踏出,如今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
“而我等,乃是應了貴妃之命來把持這祈罪寺。”
“一面將貴妃至寶藉著賜子之法在長安城內傳播,一面,也負責看護著後面那祈罪廟,一旦瞧見玄奘老僧從廟內踏出,便需得立刻稟告貴妃娘娘!”
祈罪寺後院的祈罪廟?
塗無恙點了點頭,將還在酣睡的狸花貓兒抱起,又朝正捧著書卷的黃家老么招了招手:“走吧…”
說罷,紅衣郎君抱著貓兒,帶著黃皮的背影就要從廂房內離開。
老僧茫然跪在地上,瞧見那人好似打算離開,並沒有對他動手的打算,眼底裡閃過一絲慶幸之色,
然則下一秒,
“轟!”
一抹白芒在眼前一閃而過,
這老僧瞬間感覺自己的魂魄被從中燃燒了起來,
像是蠟燭一般發出“畢波畢波”聲響,
最終,散作黑煙。
“真是噁心啊…”
——
夜風颯颯。
青燈嫋嫋。
祈罪寺內已亂成了一鍋粥。
早先那婦人逃出後,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如實告訴了西邊大殿內的其他人。
這些個婦人一聽,所謂的寺內賜子竟然是假地方,其真實目的竟是為了害人,頓時就騷亂起來。
騷亂在寺內蔓延,很快也就蔓延到了東邊大殿內,傳到了那些個男子耳中,跑出來尋自家妻子一打問,也就明白了過來。
這下子,忿怒的香客或許是覺得受到了欺騙,且差一點就惹上了大禍,於是一個個怒不可抑,在祈罪寺內好一陣大鬧。
推翻廟中供奉的佛像,踹飛插著紅香的香爐,甚至還有人拿著火把,就要將這骯髒的祈罪寺給燒個乾淨。
小沙彌們拿著掃把鐵鍬跑出,想阻攔暴怒的信眾,卻被已紅了眼的信眾們圍在其中好一頓毆打,打的只剩最後一些氣息。
也有聰明些的小沙彌見此一幕,抓緊時間跑去尋廟中老僧,
可等他們將整個祈罪廟找遍,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老僧的蹤跡…甚至就連那位貴妃娘娘派來祈罪寺的老住持也不見了蹤跡…
這下子,頓時就亂了,一片雞飛蛋打,火光於某處燒起,很快便將黑壓壓的天燒的通紅。
一片嘈雜當中,塗無恙證抱著狸花貓兒,身後則跟著那揹著書簍的黃家老么,默默朝祈罪寺後走去。
聽那老僧所言,
玄奘大師,好似便在祈罪寺後的祈罪廟內。
塗無恙此來長安,有著諸多目的,而在這諸多目的當中,便有一條,就是來見上一面這位玄奘大師,最好能從這位西遊的親歷者口中聽上一聽,當年的西遊路上,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推開祈罪寺後門,便是個並不算很大的林子。
月明星稀,風吹樹葉,發出簌簌作響,伴著偶爾刮過來的冷風,讓人心底裡不免生出些寒意。
狸花貓兒依偎在塗無恙懷中,睡得正香。
黃家老么卻是微有些惶恐,忙不迭加快了腳步,將塗無恙牢牢跟緊。
沿著林間小道朝前走上不遠,就能看見個小廟隱匿在兩側老樹當中。
說是小廟,其實就一泥土磚瓦壘成的四房小院,只在木門前掛著個牌匾,歪歪扭扭刻有“祈罪”兩字。
門上也未上鎖,塗無恙輕輕伸手一推,那門便兀自“咔擦”一聲被打了開來。
朝內走入,只見廟中有門無窗,牆上刷著紅漆,大多已斑駁脫落。
院中擺著不少神像,但都非是佛像,也非是道家神仙的神像,更像是一群青面獠牙的怪物…在夜色,月光的映襯下滲人的緊。
“上仙…”黃家老么瞅著這陰森恐怖的小廟,心底裡不免發憷,伸出小爪子抓緊了塗無恙衣角。
塗無恙拍了拍他的腦袋,示意無事,
而後施施然站在院落當中,躬身稽首,朗然開口:
“不知…玄奘大師可在?”
“在下塗無恙,本是山中一仙狐而已,自蜀中而來,有些事情,想詢問大師一二。”
久久未有回聲。
只有呼呼的風聲不住響起。
“上仙…”黃家老么心底裡的恐懼越發濃郁不少,抓著塗無恙衣角的小爪子抓的更緊不少。
塗無恙見到無人回話,也不氣餒,而是繼續弓著身,抱著拳,重複了一遍:
“不知玄奘大師可在?”
“在下塗無恙,本是山中一仙狐,自蜀中而來,有些事情,想詢問大師一二。”
他那清朗的聲音在院落內盪來盪去…
黃家老么緊緊抓著塗無恙衣角,發現還是沒人回話,正想開口勸塗無恙離開,
卻在這時,
“咔擦!”
突然,背後那間房的木門“咣噹”一聲自己打了開來,帶起一陣凌冽的寒風,吹的黃家老么背後那書簍發出咔咔聲響。
“你來了啊…”有聲音從門內傳出。
並不像人聲,或者說,更像是在深山中待了幾十年,從未與人開口交談,好不容易開口,一時間卻好似忘記了該要如何說話才導致的生澀聲音。
“咔咔。”喉嚨好似拉風箱般發出接連幾道“咔咔”聲後,那聲音才終於恢復平常:
“且進來吧。”
“貧僧等你,許久了…”
黃家老么聽著這聲音,有些恐懼,不敢邁步朝裡面去走,
可打眼一看,
卻發現塗無恙面上掛著恭敬的笑意,已抱著狸花貓兒走入了那木門當中,
再回身一瞧:
密林森森,風聲簌簌,不時傳來些野獸的低吼。
黃家老么打了個寒顫,慌不忙拖著步子跟了上去。
塗無恙邁步走入木門。
一進門就能嗅到一股很濃郁的香火氣撲鼻而來。
奇怪的是:
在外面去瞧時,這房間分明並不算大,
但邁步走入後,卻驀然發現,內裡竟是分外寬敞的大殿。
身高十幾丈的,五座雙腿盤坐,姿態各異的巨大威嚴金佛分立五邊。
在五座金佛下面的蒲團上,坐著個身穿著袈裟的背影,頭頂帶著五佛帽。
光瞧那背影,的確與塗無恙前世曾在影視劇內看過的唐僧一個模樣。
青燈,古廟,老僧。
而塗無恙在走進大殿後,就聽到了那和尚的誦經聲,繞著耳膜不住盤旋…盤旋…許是因為大殿足夠空曠的原因,這誦經聲竟甚至還產生了些空靈迴響之音。
在五座金佛的注視下,塗無恙不由自主放緩了腳步。
誦經聲停了下來,盤坐在蒲團上的老僧緩緩轉過頭來。
當看到這和尚的樣貌時,塗無恙的眉毛卻沒忍住微微一挑。
那是個眉毛鬚髮皆白的老僧,臉上生滿了褶子,眼神也異常的平和。
但吸人眼球的,並不是他平和的目光,而是這老僧的五官。
這老僧臉上,竟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猴毛,又長著一張長而寬的野豬鼻子,項下竟還掛著骷髏串成的佛珠…
就好似…眼前這玄奘大師…乃是當初取經路上師徒四人的雜糅體。
饒是以塗無恙的心性,都不免被眼前一幕一驚,朝後微微退了一步。
“阿彌陀佛,老衲玄奘,有禮了。”玄奘大師雙手合十,語氣平靜。
塗無恙到了這時候,方才回過神,躬身行禮:
“在下塗無恙,本是山中一仙狐,自蜀中而來,深夜叨擾大師,還請恕罪…”
“在下此來,其實是想問上一問…”
塗無恙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對方舉起的手擋住了。
“施主,不知這殿內的五座佛像,你可認識?”
塗無恙一怔,朝五尊金身佛像瞧去。
分明先前在他眼中,這還是五尊寶相莊嚴的佛像,
但是如今再抬頭去看時,卻發現這些個佛像好似變了一副模樣。
哪裡還是之前的佛像?
變作了五個穿著紅袍黑靴,眉眼彎彎,似妖似仙,長相清朗俊秀的道人…
這,不是自己嗎?
自己的神像,為何會被擺在這裡?
又眨了眨眼,塗無恙再朝五尊神像去瞧。
神像的模樣瞬間又變了,變作了五個仙風道骨的仙中帝王的模樣…
“這…”
眼前的佛像不斷變化。
一會兒是自己的樣子,一會兒是五尊金光閃閃的佛像,一會兒又是個頗具王霸之氣的仙中帝王…
“敢問大師?這是?”
塗無恙不免一怔,朝那老僧詢問。
卻見老僧的目光裡帶上了些悲愴之色:
“施主,你,還沒想起來啊…”
“你還不是你…”
“既還不是你,又來尋老衲做甚?”
“…”那相貌古怪的老僧雙手合十,看向塗無恙。
塗無恙聞言愣在原地。
什麼叫我,還不是我?
“玄奘大師,此言何意?”
“阿彌陀佛。”老僧定定坐在原地,青燈相伴,古廟盤坐,一如一棵早已枯死的枯木:“便是字面意思而已。”
“施主你,還未找到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
塗無恙可以肯定的是:
他的確就是塗無恙沒錯的,
穿越到這世界後,一直在蜀中修行[煙霞天書]的仙狐塗無恙。
這不是真正的自己?
“還請玄奘大師解惑。”塗無恙拱手朝那玄奘低聲道。
但玄奘卻是微微搖了搖頭,低嘆一口氣,道:“貧僧哪幫得了施主?”
“貧僧於此地枯等許多年,也是在等施主尋到真正的自己…如若貧僧能幫施主的話,又何必在這廟內枯等?”
這和尚的話語玄之又玄,聽得塗無恙雲裡霧裡,苦思許久始終不得其解,也只能暫且先將此事放過,而是走過去,坐在了玄奘面前的蒲團上:
“既如此便暫且先算了,
在下這裡還另有些問題想問問大師,不知大師可否為在下解惑?”
“施主但講無妨。”
“…好。”
“…”
狸花貓兒此刻已是醒了過來,正和黃家老么蹲在大殿門口,瞧著塗無恙一步一步走到那老僧面前的蒲團上坐下,
又聽到二人開口說了這麼一段話。
但之後,
在狸花貓兒和黃家老么眼中,
那披著紅袍黑靴的塗無恙同玄奘大師周遭好似起了一陣濃郁到極致的霧氣,將兩人身影徹底遮蔽,根本看不真切,
甚至兩人交談時發出的聲音也無法聽得真切,只能聽到“嗡嗡嗡”,似蒼蠅嗡鳴般的聲音。
模糊朦朧,很難聽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