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橫渠（1 / 1）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五道階梯，五大步，四段句。
破先天，登仙。
五步，登仙！
至此，黃家老么突破到了俗世仙人境。
只見他周身金光灼灼，宛如烈日一般，在幻境居中散出點點刺目光斑，朝著四方瘋狂擴散。
但凡被這光斑照到的地方，酒池肉林形成的幻境寸寸潰爛，很快化作一團團濁氣消散。
天光大盛。
聖人書卷炁，掃邪佞，除惡炁。
科舉考場內原本是一片死寂，只有黑色甲殼蟲爬動發出的“簌簌”作響聲。
但就在突然間。
一個個陷入幻境中的考生突然回過神來，呆滯的眼神中重新有了光，等他們再低頭去看自己的腳下時，頓時被嚇得面色大變。
那一隻只如潮水般朝身體內湧入的黑色甲殼蟲，單是瞧著便讓人噁心的緊。
黃家老么也在這時猛地睜開眼睛。
這一瞬間，
獨屬於俗世仙人的威壓如漣漪般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擴散，
但凡被威壓漣漪接觸到的黑色甲殼蟲，一個個“嘭！”“嘭！”“嘭！”炸裂開來。
炸開的黑色汁水冒了一地，原本已鑽入考生體內的甲殼蟲也一個個被考生們從口中吐出，之後又被炸成碎渣。
黃家老么長身而立。
有了俗世仙人境修為的他，如今好似變了一個人般，雖還是和之前長相一模一樣，也有一模一樣的書卷氣，
但卻少了許多茫然無措和膽怯，一雙眼睛裡滿是堅定。
“大膽！”
高坐在上首，穿著黑袍繡雲燕官袍的黑衣監考官再也無法安然坐著了。
他還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何這麼短短一剎那時間，那原本只是個先天初期境的黃皮子突然就突破成了俗世仙人？
又為何瞬間就打破了貴妃娘娘締造的幻境，還將貴妃娘娘的寵蟲屠戮殆盡？
但他明白，
若是再繼續任這黃皮子施為，他這條小命，便得交代在這兒了！
貴妃娘娘的怒火，可遠非是他所能承擔的！
“俗世仙人又如何？”黑衣監考官一聲大喝，猛地掠下。
他也是俗世仙人，不一定便不是這黃皮子的對手！
可當這黑衣監考官剛剛站到地面上，卻見那黃皮子懷中抱著的狸花貓突然睜開了眼睛，有些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而後，將幽幽目光投向他。
被那雙眼睛注視到的瞬間，監考官猛地打了個寒顫。
好似是一頭吃草的兔子，突然瞧見了猛獅！
只覺雙腿軟的利害，差點就要癱軟倒在地。
不對勁兒！
這隻狸花貓，不對勁兒！
——
不對勁兒！
十分裡有九分的不對勁兒！
穿著黑色繡雲燕官袍的監考官下意識朝後退了兩步，再朝那黃皮懷中的狸花貓瞧去。
但見那貓兒緩緩睜開微微瞌著的眼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注視著他。
而後打了個哈欠，似乎還沒睡飽一般。
監考官看見，
這貓兒一抖身子，
突然間，原本斑駁的毛髮就驀然閃爍起道道霞光，好似天上霞光，單是叫人看上一眼就不免覺得：
這貓兒，就是自九天之上而來。
非是人間該有！
直到這時候，監考官才看了個明白。
他已是大唐內少有的俗世仙人境，見識自然得比尋常人等高上不少。
眼前這隻看似普普通通的狸花貓兒，雖說依舊還大約處於俗世仙人境，
但像他這種尋常的俗世仙人，對上這貓兒，那是一點也不夠看的！
在心底裡，
這監考官已將科舉場地外負責檢查錄入的官員祖宗八代都齊齊問候了一遍。
讓你在外檢查，你倒是好，放了這麼一尊大神進來！
“小弟…”
狸花貓兒緩緩伸展四肢，將慵懶的目光投向黃家老么：“這個，交給狸花可好？”
黃家老么先是愣了下，片刻後搖搖頭，恭謹回道：
“謝過靈貓娘娘。”
“不過…此事，小生想自己解決。”
“小生既已立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夙願，便不該事事躲在後面。
有些事情，小生得學著自己去做。”
“正如道君老爺所說，聖人言，是拿來用的，不是單單用來讀的。”
狸花貓兒半揚著腦袋，聽黃家老么嘰哩咕嚕說了一長串，卻是半句也未聽懂，伸出小爪子撓了撓腦殼，翻起個人性化的白眼：
“小弟。”
“嗯？怎麼了靈貓娘娘？”
“你和狐狸他，越來越像了。”
“哦？緣何這麼說？”
“你們的話，嘰哩咕嚕…狸花似乎都聽不懂。”
說罷這話，
狸花一聽黃家老么並不想讓自己動手，索性就搖曳著尾巴緩緩來到科舉場地入口處那大門旁一個石墩子上。
正午的日頭略有些灼熱，將石墩子烤得發燙。
狸花試了試溫度，伸出小爪子將毛茸茸的尾巴拉起，墊在屁股墩下，選了個舒服的姿勢，才重新趴下，微微瞌起眼皮。
但那黑衣監考官卻能很明顯地感知到：
這隻靈貓的炁機，一直都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
一旦自己有任何想要逃離的想法，只怕那狸花就得瞬間暴起，將他撕成碎片。
四下打望一番，
黑衣監考官自知已是沒法再奪路逃跑，只得狠狠一咬牙，將目光投向面前那不知緣何就突破了俗世仙人境的黃皮子。
為今之計，只能想法子將這黃皮子擄到手中，再以這黃皮子的性命威脅那狸花貓，好叫她放自己離開…
黃家老么化作的書生躬身朝狸花貓兒行了一禮算是謝過，
之後，也緩緩轉頭，定定看著面前那身披黑色繡雲燕官服的監考官。
誠然，
這科考害人之事是宮中那位貴妃的手筆，
但眼前這位監考官，也在實行此事中佔著不小的分量。
宮中那位貴妃自有上仙老爺進宮解決，輪不到他黃家老么動手，
可眼前這監考官，便該由他來懲戒了！
上仙老爺去斬大唐的大王八蛋，
那他黃家老么就在後面，掃掃這些個大唐境內的小王八蛋。
黃家老么長身而立，雖是黃皮子變化成人，但瞧那股子書卷氣，卻竟要比許多所謂的人，更像人不少。
穿著黑色繡雲燕官服的監考官瞧著眼前這書生模樣的黃皮子，
心底裡也是有些摸不清這黃皮子的底細。
這黃皮子先前，分明只是個先天境，為何能突然間突破俗世仙人？又緣何還帶著個這般強大的狸花貓兒？
他猶豫一下，還是想著先爭取一二：
“你是俗世仙人，本官亦是俗世仙人，若要交手，本官並不懼你。”
“只是瞧你修行不易，好不容易踏足仙人境…無論走到哪裡都算是一方豪強，何苦將性命扔在此地？”
“這般，本官不追究你毀壞科考秩序之事，你且抱著…抱著那…貓仙離開即可！”
但黃家老么聽到這話，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輕道一句：“不。”
“小生答應了道君老爺，要將讀到的聖人言落到實處。若是此番便就此離開，豈不是食言？非為我輩讀書人所為。”
“再加之你所行之事，著實讓小生厭惡。”
說罷這話，黃家老么垂下雙手，淡淡看著面前那監考官，緩緩抬腳，朝前邁出一步。
頓時，道道金色漣漪自他腳下泛起，恍若金色蓮花一般綻開。
也是在這瞬間，黃家老么周身的氣勢竟又驀然拔高了一大截。
從俗世仙人境前期提高到了俗世仙人境中期，與那黑衣監考官實力相同。
“？？！”黑衣監考官眼睛瞪得比牛鈴都大。
不是…這黃皮子，怎麼回事？！
緣何竟又走出一步，提升瞭如此多的實力？
他開始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要栽在此處了。
可這還不算完的，
只見面前，黃家老么變作的書生又邁步朝前走了兩步。
若是塗無恙此刻站在這兒，
便能用望炁術看得清楚：
隨著黃家老么一步一步邁步朝前，在他體內藏匿著的，道君賜下的書卷不斷朝外散出點點金芒，以此提升黃家老么的實力。
…伴著這兩步邁出，黃家老么的實力又從俗世仙人中期繼續朝上攀升。
俗世仙人後期！
俗世仙人巔峰！
“小生，請上官赴死！”
一字一頓，鏗鏘有力。
黃家老么周身，獨屬於俗世仙人巔峰的炁息洶湧澎湃。
書生袖袍不住翻湧，
先天文炁匯成長河，翻湧出浪花，怒吼著朝那監考官湧去。
監考官此刻的面色已變得比紙還白不少。
若是在早先，
他還自認或許能將這黃皮子擒下，
但如今，面對著遮天蔽日如長河的先天文炁浪潮，
他甚至都不知自己還能否在這些文炁當中保住小命。
哪還來得及再多思考，監考官也顧不得那趴在門前大石墩上的狸花貓兒，身影一閃，便朝門外逃去。
眼看著已快要逃出生天，
但那趴在石墩子上的狸花貓卻驀然微微睜開了眼睛，尾巴輕輕一揮，
便揮起一陣清風來，將這監考官重新掃迴文炁浪潮。
被遮天蔽日的浪潮所遮蔽，
就連身影都難見分毫，
很快“噗”一聲變作黑煙消散。
唯獨留下一道嘶啞且充滿絕望的聲音從科考場地內傳出：
“貴妃——”
“救我！！！”
這聲音從科考場地傳出，好似被什麼東西牽引一般，徑直穿過大半個長安城，蕩入深宮，華清池裡。
……
……
“貴妃——”
“救我！！！”
那黑色繡雲燕官袍的監考官的呼救聲盪盪悠悠，好似被什麼東西勾著一般，直接傳入了深宮華清池內。
血池肉林，血霧迷濛之間。
“吧嗒！”
“吧嗒！”
黏黏膩膩的觸手從血池中伸出，攀在池子兩側。
之後，那張千嬌百媚的美嬌娘面龐才緩緩從血水中浮起。
滴滴血水順著她的髮絲淌下，映襯著白皙如雪的肌膚，恰如雪地裡盛開的一朵朵紅梅。
“嗯？”貴妃眉頭一皺。
被她派去監考的那傢伙…死了？
怎麼會？！
那傢伙少說也是個俗世仙人境…怎會在長安城內不明不白便死了？
再細細一感知，貴妃眉頭皺的更緊不少。
那位禁軍首領，她手下的捉刀康平，好似也已失了生機。
這下子，貴妃便大約明白了過來。
應該是那穿著紅衣的清秀郎君的手筆吧！
那位早先殺了楊國忠，壞了她在晉州昆州，遼東城許多計劃的紅衣郎君…
也不再多說，
貴妃蔥白如玉的身體驟然從血池中拔起，暴露在空中，身下十八條黏黏膩膩的碩大觸手支撐著身子，觸手上還密佈有無數雙猩紅猩紅的複眼，一邊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一邊緩緩升騰而起。
瞧那樣子，好似是打算著從深宮華清池裡走出，出去看上一看捉刀康平和那位監考官的死因。
穿著龍袍的皇帝披頭散髮，像狗一樣跪在華清池旁，
小心翼翼抬頭，看著那貴妃身上觸手上的複眼一面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一面裹著貴妃的身體朝天上飛去，
皇帝眼底裡閃過一抹暗淡的光，慌不忙又轉頭朝華清池外去看。
只見在華清池外的血霧當中正立著三道身影。
一個剃著光頭的小和尚，一個提著酒葫蘆，挎著長劍的劍客，以及一個長著犄角的龐然大物。
此刻，這三道身影俱是神情麻木，眼仁微微泛紅，在眼洞當中還不時有一條一條的細小蟲子觸手從內裡伸出。
瞧上去滲人的緊。
“呵呵呵…”貴妃冷冷的笑聲從上空蕩下：“陛下莫要著急。”
“等奴婢處理了那一直在大唐中搗亂的傢伙，便回來抓緊時間將陛下體內的龍脈，連同長安城地下的龍脈一併抽出！”
“到了那時，陛下也便能解脫了，呵呵呵…”
皇帝聞言一怔，這怪物的目的他早就知曉。
這怪物之所以來到大唐，寄生於貴妃體內，潛藏在他的深宮當中，其目的，便是大唐地下的龍脈…
而皇帝之所以日日忍著這般屈辱，目的也是為了保住大唐龍脈…
他是現今這大唐的皇帝，一旦他死了，大唐地下的龍脈便得徹底成了無主之物。
這樣子，是萬萬不能的。
所以他，李隆基，是萬萬不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