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登仙（1 / 1）
陽光從牆縫內擠入，照在那穿著書生褂子的老者屍體上。
屍體面上流出殘血，如一朵紅梅般刺目。
黃家老么先是愣了一下，蹲下身子，剛想檢查檢查老者的屍體，就聽懷中的狸花冷不丁來了一句：
“別動！”
黃家老么當即將伸出的手收回。
緊接著，便見老者屍體的麵皮開始抖動起來。
“簌簌簌”的聲響自屍體內響起。
那老者如枯樹皮般的麵皮上驀然出現好多個小口，看起來份外猙獰恐怖。
之後，一隻一隻黑色的，泛著油光，沾著血水的黑色甲殼蟲從麵皮孔洞中鑽出，“嘩啦嘩啦”聚成一堆，朝四面爬去。
不用細緻去數，少說都有上百頭之多。
黃家老么被這一幕嚇了一跳，趕忙收回手來，避開從屍體中爬出的黑色甲殼蟲，縮著手朝科考場地內裡打望而去。
這一打望，後背就不免起了一身冷汗。
但見考場當中坐了約莫百來個穿著書生褂子的考生，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前，手中提著毛筆，或是皺眉苦思，或是埋頭苦睡，或是咧著嘴發出“嘿嘿嘿”的傻笑聲…甚至還有甚者，臉上的表情已如那先前的老者一般，變得瘋癲扭曲。
而在這些考生身下，是滿地的黑色甲殼蟲，聚成一灘，如同黑色潮水一般一起一落，順著考生褲腿，沿著他們的腳朝上攀爬，鑽入考生身體當中。
黃家老么當即就明白了過來。
這所謂的科考，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考生在作答的同時，地上那些個噁心的黑色甲殼蟲會不住朝考生身體裡湧入，不光會影響考生的心神，甚至當爬入體內的甲殼蟲數量達到一定程度，考生便會徹底失去神智，如先前那個老頭一般暴斃而亡。
哪怕考生在暴斃而亡之前作答成功，已經灌入體內的噁心蟲子也不會爬出，而是一直寄居在考生體內。
這也難怪考上之後的考生，過不了幾個月也都會死去…
這哪裡還算是什麼科考？
分明是斷頭臺！
只要走入這片場地，性命便註定已沒了。
黃家老么眉頭皺緊，捏緊了拳頭。
“喂！”也在這時，有道冷冽聲音響起：“還站在那兒做甚？既已走入考場，便抓緊考試！”
黃家老么抬頭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只見考場正上方坐著個穿著黑色繡雲燕官袍的黑臉中年人，面色陰森，正看著他低聲喊道。
這人…想必便是監考官了吧？
黃家老么捏緊拳頭，可打眼朝那監考官瞧了一眼，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這監考官員的實力，
又低頭看了下自己懷中的靈貓娘娘，
只見靈貓娘娘正微微閉著目打瞌睡。
一時沒了法子，黃家老么只得輕嘆一口氣，捏著拳頭，循著手中紙條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後坐了下去。
坐在位置的瞬間，當即，周遭密密麻麻的黑色甲殼蟲就好似聞到了血腥的群狼，瘋了似朝黃家老么湧來。
“簌簌簌”的觸手撓地聲，與蟲子順著小腿朝上攀爬的瘙癢觸感讓黃家老么分外痛苦，
但他依舊強忍著這股子苦痛，將目光投向了眼前案子上的紙張。
他是讀書人，便應靠著聖賢書中學到的東西，來將此事解決！
答完卷，而後再屠了那坐在上首的監考官！
黃家老么平心靜氣，將目光投向眼前的卷子。
分明那只是一張白紙，但當黃家老么將目光投在其上時，便感覺自己的神魂好似從身體內飄了出來，
站在了一片血池肉林當中，四周是迷濛的紅霧，以及像曬乾的肉條般被倒掛的屍體…
至於面前則是五道階梯。
五道階梯前豎著個木牌，寫有幾個篆字：“五步成句。”
五步成句…黃家老么皺起眉頭。
五步成句，於他而言其實沒什麼問題。
但他卻總莫名覺得，一切並沒有這般簡單。
科考場地內，坐在上首，穿著黑色繡雲燕官袍的監考官瞧見那穿著書生褂子的黃面書生坐下，嘴角微彎，勾起一抹笑意。
他乃是貴妃手下少數幾個俗世仙人之一，自然一眼就瞧出了黃家老么的本體。
這隻小黃皮，竟還來參加科舉考試？倒是奇了怪了。
不過監考官也並未在意。
這科舉的題目，可是貴妃專設的題目。
並非是普通的五步成句…
考生看見考卷的瞬間，就會徹底陷入貴妃構建的神智牢獄當中。
哪怕是真個兒在五步之內做出了句，神智也會被貴妃構建的血池肉林給折磨殆盡，如剛才那老頭一般徹底失去神智…這科考本就是個深淵，專等著人朝下跳。
無論是在五步之內做成了句，還是做不成句，
都得成為這些蟲子的養料！
當然，這局也非是不能破。
只要有俗世仙人願以身入局，從內裡將貴妃締造的幻境牢獄打破，這科舉考試的惡局也便能解除。
不過這位監考官看得清楚：
那黃皮子變作的書生頂了天不過先天境界而已，根本不可能打破幻境…所以他倒也並未出手，只等那黃皮子變作蟲子的養料即可…
狸花貓兒此刻也微微閉著目打著瞌睡，並未有任何反應。
來此地前，塗無恙曾與她說過：
若是並未陷入絕境，便讓她且莫出手。
狸花自然是很聽塗無恙話的，如今只是微微閉著目，真個兒像是沉沉睡了過去一般。
黃家老么立於酒池肉林的幻境之內，定定看著面前的五個臺階。
他雖能隱約察覺得到：
這幻境並非是五步作句那般簡單，
可如今卻好似也沒別的法子。
站在臺階下略做思索，黃家老么突然感覺自己的意識好似打著轉兒往天上在飄。
與此同時，
當初那位道君老爺賜下的，藏匿於他丹田當中的書冊也泛出淡淡金芒，裹著他的魂兒。
他好似立身於道君賜下的書卷之上，
站在偌大的大唐上空。
一眼往下看去，
黃家老么看見了大唐境內的所有城池，看見了城池中的所有百姓。
他看見有幾座城幾座鎮裡，人相以為食，又看見了深宅大院之內，熱鬧非凡，載歌載舞。
看見了冤魂佈滿地，
看到了朱門酒肉臭。
看到了被黑色祟炁汙染的不成樣子的龍脈，
看到了山河飄搖，風雨破碎的大唐。
“這世界，不該是這樣啊…”
黃家老么喃喃道。
這時候，他忽的覺得空中似乎傳來了些許吸引力。
仰頭去看時，正見面前雲彩翻飛，正有個青年坐在雲彩當中，身披五色道袍，腦上清炁瀰漫，更有龍鳳於那郎君四周翻飛。
這清秀郎君笑吟吟瞧著他：
“小黃皮。”
“本尊賜你的聖人書，可讀透了？”
黃家老么瞧不清那人的臉面，
但腦海中的記憶卻浮現了出來。
是道君！
這，是當初那位給他賜下聖人書卷的，道君老爺！
“道君老爺！”
黃家老么趕忙躬身行禮：
“小生這些年來日日苦讀，自認已將聖人言讀的通透，嚼爛嚥進了肚子裡。”
“可等小生從聖人言中回過神，看這天下，卻又發覺：
這世道好似與聖人言並不一致。
善人不一定能得好報，惡人也不一定會得惡果。
百姓活在水深火熱當中，但坐在上面的，靠著百姓吃飯的皇帝，貴族，卻依舊還在不住殘害百姓…這些，都和聖人言不一樣…”
黃家老么語調明顯有些顫抖。
他好似是在詢問那雲霧中的道君，又好似是在詢問自己。
“聖人之言，在於一個用字。”
道君嘴角掛起笑意：
“書上的東西終歸是些文字，你得將之落到實地，用於救世，方才算是真個兒讀懂了聖人言。”
落到實地？
用於救世？
黃家老么重新垂下腦袋。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抬起頭，注視著面前雲霧中若隱若現的道君：
“謝過道君老爺，小生懂了！”
他身上突然金光大盛，那腳下的道君書卷開始散做金芒，匯入黃家老么體內，讓他宛若一顆太陽一般耀眼，朝著四面八方普照。
也隨著他這話音落下，雲層中那道君的身影緩緩潰散，似是幻覺一般，從未出現過。
空中傳來爽朗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本尊，沒看錯！”
黃家老么躬身作揖，長身而立，看著道君消失，只覺得內心終於通暢，驅散了心頭鬱結的疑惑，再無絲毫迷茫神色。
“嗡！”
猛地睜開眼，
黃家老么依舊立身於那酒池肉林幻境當中。
他不做絲毫停留，邁步直接登上了第一階，開口朗然：
“我輩讀書人，苦讀聖人言，所為，不過四句。”
這話落下，他邁步踏上第二階，朗然開口：
“為天地立心！”
一語落下，頓時，血池肉林形成的幻境開始發出嗡嗡作響，好似搖晃了幾下。
而黃家老么周身的清炁，瞬間濃郁了一倍有餘。
緊接著，
他又邁步上了第三階，道：
“為生民立命！”
幻境開始從邊角潰散，一點一點的猩紅霧氣緩慢消散。
黃家老么周身氣勢更盛不少，已隱隱約約達到先天境巔峰。
走上第四階：
“為往聖繼絕學！”
“噗”一聲，好似戳破了氣泡後發出的聲音，幻境潰散的速度越發快了不少，紅霧徹底消散。
黃家老么的境界已達到了先天巔峰與俗世仙人之間，只差最後一點，就將破先天，成仙人！
而面前，還有最後一道階梯。
…幻境之外，那高坐在上首的監考官本來還微微閉著目，突然猛地坐了起來，用分外驚恐的眼神朝下首看去。
貴妃締造的幻境，好似在迅速潰散…有人在從內裡打破幻境？！
他的目光迅速轉移到那正閉著目的黃家老么身上。
但見這黃皮子周身的氣勢在快速攀升。
從先天境，到先天后期，到先天巔峰…
如今，
好似再差最後一丁點，
就能破先天，成仙人！
幻境當中。
黃家老么看著面前最後一個階梯，
面上滿是堅毅之色，邁步朝前，
“噠”一聲踏了上去，深吸一口氣，字正腔圓，擲地有聲，朗然道：
“為萬世開太平！”
話音落下，
氣勢大漲。
整個人周身的氣勢極盡昇華。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五道階梯，五大步，四段句。
破先天，登仙。
五步，登仙！
至此，黃家老么突破到了俗世仙人境。
只見他周身金光灼灼，宛如烈日一般，在幻境居中散出點點刺目光斑，朝著四方瘋狂擴散。
但凡被這光斑照到的地方，酒池肉林形成的幻境寸寸潰爛，很快化作一團團濁氣消散。
天光大盛。
聖人書卷炁，掃邪佞，除惡炁。
科舉考場內原本是一片死寂，只有黑色甲殼蟲爬動發出的“簌簌”作響聲。
但就在突然間。
一個個陷入幻境中的考生突然回過神來，呆滯的眼神中重新有了光，等他們再低頭去看自己的腳下時，頓時被嚇得面色大變。
那一隻只如潮水般朝身體內湧入的黑色甲殼蟲，單是瞧著便讓人噁心的緊。
黃家老么也在這時猛地睜開眼睛。
這一瞬間，
獨屬於俗世仙人的威壓如漣漪般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擴散，
但凡被威壓漣漪接觸到的黑色甲殼蟲，一個個“嘭！”“嘭！”“嘭！”炸裂開來。
炸開的黑色汁水冒了一地，原本已鑽入考生體內的甲殼蟲也一個個被考生們從口中吐出，之後又被炸成碎渣。
黃家老么長身而立。
有了俗世仙人境修為的他，如今好似變了一個人般，雖還是和之前長相一模一樣，也有一模一樣的書卷氣，
但卻少了許多茫然無措和膽怯，一雙眼睛裡滿是堅定。
“大膽！”
高坐在上首，穿著黑袍繡雲燕官袍的黑衣監考官再也無法安然坐著了。
他還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何這麼短短一剎那時間，那原本只是個先天初期境的黃皮子突然就突破成了俗世仙人？
又為何瞬間就打破了貴妃娘娘締造的幻境，還將貴妃娘娘的寵蟲屠戮殆盡？
但他明白，
若是再繼續任這黃皮子施為，他這條小命，便得交代在這兒了！
貴妃娘娘的怒火，可遠非是他所能承擔的！
“俗世仙人又如何？”黑衣監考官一聲大喝，猛地掠下。
他也是俗世仙人，不一定便不是這黃皮子的對手！
可當這黑衣監考官剛剛站到地面上，卻見那黃皮子懷中抱著的狸花貓突然睜開了眼睛，有些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而後，將幽幽目光投向他。
被那雙眼睛注視到的瞬間，監考官猛地打了個寒顫。
好似是一頭吃草的兔子，突然瞧見了猛獅！
只覺雙腿軟的厲害，差點就要癱軟倒在地。
不對勁兒！
這隻狸花貓，不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