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賣藥(1 / 1)
“凡子,那是收藥的馮達才。”
周芳指著村口那輛破面包車,腳步慢了下來。
車旁圍了一圈村民,正拎著大包小包的草藥排隊過秤。
“咱沒車,去鎮上還得倒騰大巴,這一來一回光車費就得好幾十。”周芳緊了緊懷裡的竹簍,有些猶豫,“要是價格公道,就在這兒賣了吧?”
陳凡掃了一眼那輛麵包車。
馮達才這人他知道,出了名的黑心鬼,專門坑不懂行的村民。
但看著周芳那一臉希冀,陳凡點了點頭。
“行,去看看。”
兩人剛走近人群,一道刺耳的口哨聲就響了起來。
“呦,這不是咱村的大才子嗎?”
周勇穿著件緊身黑背心,露著兩條花臂,懷裡摟著孫佳,正歪著頭看笑話。
“這一大早的,孤男寡女從山上鑽出來,幹啥去了?”周勇故意把嗓門扯得老大,“嘖嘖,陳凡,你這腿剛好利索,就迫不及待找寡婦開葷了?也不怕把你那小身板累折了!”
人群鬨堂大笑。
幾道鄙夷的視線落在周芳身上。
寡婦門前是非多,哪怕只是採藥,被人這麼一說,也成了褲襠裡的黃泥巴。
周芳臉漲成了豬肝色,頭低得恨不得埋進胸口,身子直打哆嗦。
又是這樣。
只要跟男人多說一句話,就要被戳脊梁骨。
孫佳嫌棄地瞥了周芳一眼,捂著鼻子往周勇懷裡鑽,“勇哥,離遠點,別沾了晦氣。”
陳凡停下腳步。
他把竹簍放下,擋在周芳身前。
“周勇,我看你印堂發黑,腳步虛浮,昨晚沒少折騰吧?”
周勇一愣,隨即得意地挺了挺腰,“那是,老子身體好,不像你個病秧子!”
“身體好?”陳凡冷笑一聲,“你要是真好,剛才走路怎麼還得讓女人扶著?我看你是外強中乾,那方面早就透支了吧。別硬撐了,小心以後生不出兒子。”
這話一出,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村民下意識往周勇褲襠瞄。
最近周勇確實有點不對勁,以前那是村裡的惡霸,這幾天看著蔫頭耷腦的,走路都打晃。
孫佳臉色一變,下意識鬆開了挽著周勇的手。
男人最忌諱被人說不行。
“放你孃的屁!”
周勇惱羞成怒,一把推開孫佳,抄起路邊的一根木棍就衝了過來,“老子那是昨天喝了假酒!今天我就讓你看看,到底是誰不行!”
木棍帶著風聲砸下來。
周芳嚇得尖叫一聲。
陳凡不退反進。
他左手極快地探入竹簍,抓起那個包著野山參的苔蘚包,反手塞進周芳懷裡。
“拿好。”
手背擦過一片柔軟。
周芳身子一僵,還沒反應過來,陳凡已經迎向了周勇。
木棍就在眼前。
陳凡沒躲。
《回春訣》運轉,那原本極快的動作在他眼裡像是放了慢動作。
他側身,抬手。
指節準確無誤地磕在周勇的手肘麻筋上。
“啊!”
周勇慘叫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痺,木棍脫手而出。
陳凡順勢欺身而上,右手握拳,中指凸起,在他腹部中脘穴狠狠一點。
砰!
看似輕飄飄的一下。
周勇卻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雙腿一軟,整個人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張著大嘴光喘氣,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就是你說的身體好?”
陳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連我也打不過,還說不是虛?”
全場死寂。
接著爆發出更大的鬨笑聲。
“哎喲,還真是虛啊!連個書生都打不過!”
“看來凡子說得對,這周勇是真不行了。”
“以後誰家閨女敢嫁他啊,那是守活寡!”
孫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覺得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她狠狠跺了跺腳,看都沒看地上的周勇一眼,扭頭就跑。
周勇趴在地上,聽著周圍的嘲笑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想罵人,可中脘穴被封,一口氣堵在胸口,連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能灰溜溜地爬起來,捂著肚子跑了。
“凡子……你這……”周芳抱著野山參,驚魂未定。
“忘了告訴大家。”
陳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朗聲道,“我爺爺以前是赤腳醫生,給我留了幾本醫書。我這腿,就是照著書上治好的。剛才那是點穴,專治嘴臭。”
村民們面面相覷。
自己治好的?
這也太神了!
不過看著陳凡那條靈活自如的腿,又不信不行。
“行了,賣藥。”
陳凡沒理會眾人的議論,從周芳懷裡拿過苔蘚包,走到麵包車前。
馮達才正叼著煙看熱鬧,見陳凡過來,漫不經心地敲了敲車窗,“啥破爛玩意兒?先說好,品相不好的我可不收。”
陳凡掀開苔蘚。
那株野山參暴露在空氣中。
馮達才眼皮猛地一跳,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
他是行家。
這蘆頭,這參須,這色澤。
少說也是十年份的正宗野山參!
這窮山溝裡竟然還能出這種極品?
馮達才心裡狂跳,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皺起了眉,伸手撥弄了一下參須,“這參……有點受潮了啊,而且這鬚子也不完整,挖的時候沒注意吧?”
全是胡扯。
陳凡心裡冷笑,“多少錢?”
馮達才伸出一個巴掌,“看在咱們是老鄉的份上,五千。”
“五千?”陳凡把苔蘚蓋上,“馮老闆,你是覺得自己瞎,還是覺得我傻?這參拿到縣城,少說兩萬起步。五千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馮達才臉色一沉,“小子,別給臉不要臉。這十里八鄉,除了我馮達才,誰還收這玩意兒?你去縣城,光路費就得搭進去不少,萬一沒人要,爛在手裡一文不值!”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搶那個苔蘚包,“五千不少了,拿來吧你!”
啪!
陳凡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搶劫?”
陳凡拿出手機,那是臺螢幕碎了的舊諾基亞,“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馮達才手背被打得生疼,又見陳凡真要報警,氣得臉上的肥肉亂顫。
“行!你有種!”
馮達才拉開車門,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陳凡是吧?我記住了!以後這桃花村的藥材,老子一根草都不收!我看你們賣給誰去!”
說完,麵包車轟鳴一聲,噴出一股黑煙,揚長而去。
村民們傻眼了。
這馮達才是唯一的收購商,他不收,大家的藥材咋辦?
“陳凡!你這是幹啥啊!”
“就是!你自己不賣就算了,幹嘛把馮老闆氣走?”
“這下好了,大家的藥都爛地裡了!你得賠!”
一群人圍上來,指指點點,唾沫星子亂飛。
剛才還誇陳凡醫術神的,現在恨不得把他吃了。
周芳嚇得往陳凡身後躲。
“賠?”
陳凡環視一圈,目光冷冽,“剛才他壓價的時候,你們誰幫我說過一句話?現在他走了,你們倒是急了?”
“既然你們這麼想賣,那就自己揹著去鎮上找他求情。別指望我。”
說完,他拉起周芳的手腕。
“走,去縣城。”
……
三黃鎮,安濟堂。
這是鎮上最大的中藥鋪,裝修氣派,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陳凡帶著周芳走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唐裝,正拿著把紫砂壺優哉遊哉地喝茶。
店長馮淼。
見兩人進來,馮淼眼皮都沒抬,“抓藥去那邊排隊,看病掛號費五十。”
“我們是來賣藥的。”陳凡把苔蘚包放在櫃檯上。
馮淼這才放下茶壺,慢吞吞地開啟看了一眼。
看到那株野山參時,他瞳孔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四千。”
馮淼報了個價,拿起茶壺又要喝。
周芳愣住了。
四千?
這比剛才馮達才開的還低!
陳凡盯著馮淼那張臉,突然笑了。
“馮達才給你打過電話了吧?”
馮淼喝茶的手一頓,茶水灑出來幾滴。
“什麼馮達才,不認識。”
“不認識?”陳凡指了指櫃檯上的座機,“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見來電顯示是馮達才的號碼。而且,你們倆長得挺像,特別是那雙三角眼,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馮淼把茶壺重重往桌上一磕。
“小子,別給臉不要臉!”
既然被拆穿了,馮淼也不裝了,一臉兇相,“沒錯,大才是我堂弟!怎麼著?在這三黃鎮,醫藥行當就是我們馮家說了算!他說不收,我就只能給你這個價!你要是敢邁出這個門,信不信連四千都沒有?”
這就是壟斷。
這就是欺負人。
周芳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四千塊,做個手術都不夠。
“凡子……要不……賣了吧?”她拽了拽陳凡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萬一真沒人收咋辦?”
她怕了。
窮怕了,也被人欺負怕了。
陳凡拍了拍她的手背,把野山參重新包好。
“不賣。”
他拿起苔蘚包,轉身就走,“三黃鎮又不止你一家藥鋪。既然安濟堂店大欺客,那我們就去仁心堂。”
仁心堂也是三黃鎮的老字號,一直以來都和安濟堂處於競爭關係。
既然安濟堂不誠心收,陳凡也只能去碰碰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