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賣女兒（1 / 1）
日頭西斜，把桃花村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凡靠在診所門框上，手裡拋著那枚剛換下來的舊鑰匙。
一百萬。
這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最後化作一股踏實感。
爺爺的藥有著落了，診所能翻修，喜兒復讀的學費也不用愁。
“凡子！洗手吃飯！”
李霜的大嗓門從後院飄來，伴隨著炒菜下鍋的滋啦聲。
“來了。”
陳凡應了一聲，正要轉身進屋。
幾個村民火急火燎地從診所門口跑過，腳底下帶起一陣黃土。
“快點快點！去晚了就看不著了！”
“這宋家真不是個東西，把人往死裡逼啊。”
“那白家也不是什麼好鳥，親媽親弟弟都那副德行，白小潔這回算是完了。”
陳凡腳下一頓。
白小潔？
他幾步跨下臺階，伸手攔住跑在最後頭的王二麻子。
“二叔，出什麼事了？”
王二麻子跑得氣喘吁吁，見是陳凡，停下來抹了把汗。
“凡子啊，你還不知道？宋家那邊鬧翻天了！那個宋強，逼著白小潔那啥……還要讓他丈母孃在旁邊看著！說是生不出兒子就要換人睡！”
陳凡心裡咯噔一下。
昨天那股子剛壓下去的火，蹭地一下又竄了上來。
“在哪？”
“就在宋家院子裡！全村都去看了！”
陳凡鬆開王二麻子，轉身就往村西頭跑。
……
宋家大院。
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瓜子皮吐了一地，嗡嗡的議論聲比菜市場還熱鬧。
“嘖嘖，這身段，跪著都這麼勾人。”
“可惜了，攤上這麼一家子吸血鬼。”
“要我說也是活該，誰讓她當初貪那十八萬八的彩禮？”
陳凡撥開人群，硬生生擠了進去。
院子中央。
白小潔跪在滿是雞屎和爛泥的地上。
那件碎花裙子上沾滿了灰土，頭髮散亂，半邊臉腫得老高，顯然是剛捱了巴掌。
她身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滿臉苦相，正是白小潔的親媽錢秀蘭。
旁邊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染著黃毛，流裡流氣地抖著腿，是白小潔的弟弟白小偉。
宋強搬了把太師椅坐在臺階上，手裡夾著煙，一臉戲謔地看著這場鬧劇。
“媽……我不嫁。”
白小潔拽著錢秀蘭的褲腳，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宋剛是傻子，我認了。但這宋強是小叔子啊！哪有嫂子嫁小叔子的道理？這要是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做人？”
宋強嗤笑一聲，一口菸圈吐在白小潔臉上。
“嫂子，你那肚子要是爭氣，給俺哥生個大胖小子，誰敢動你？可這都三年了，連個屁都沒有！我們老宋家的香火不能斷在你手裡！”
他站起身，走到錢秀蘭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嬸子，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你點頭，讓小潔跟了我。之前的十八萬八不用退，我再給一萬二，湊個整，二十萬！怎麼樣？”
錢秀蘭渾濁的眼珠子瞬間亮了。
二十萬。
這在桃花村，那是能蓋起小洋樓的鉅款。
“真的？不退彩禮，還給錢？”
“我宋強說話算話。”
宋強從兜裡掏出一沓紅票子，在手裡拍得啪啪響。
“這一萬二現錢就在這。只要今晚這事成了，錢你拿走。”
錢秀蘭吞了口唾沫，視線黏在那沓錢上挪不開。
她轉過身，一把抓住白小潔的肩膀。
“閨女，你就應了吧。”
“媽？！”
白小潔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媽。
“那是火坑啊！你要把你親閨女往火坑裡推？”
“什麼火坑不火坑的！”
錢秀蘭板起臉，那一臉苦相瞬間變成了刻薄。
“跟誰睡不是睡？宋強好歹是個正常男人，總比守著那個傻子強！再說了，這可是二十萬啊！你弟弟還要娶媳婦，還要蓋房子，咱家哪來的錢？”
“姐，你就別犟了。”
一直沒說話的白小偉也湊了上來，一臉不耐煩。
“隔壁村小芳說了，沒十萬彩禮不跟我處物件。你是想看我們要了老陳家的絕戶嗎？你就當是為了我，為了咱們老白家，犧牲一下怎麼了？”
白小潔看著這一唱一和的母子倆，只覺得渾身發冷。
比掉進冰窟窿裡還冷。
這就是她的親人。
生養她的母親，從小疼到大的弟弟。
在他們眼裡，她不是人，是一件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是一個用來換錢的子宮。
“我不幹！”
白小潔猛地甩開錢秀蘭的手，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往牆上撞。
“我死也不幹！”
“攔住她！”
宋強厲喝一聲。
白小偉反應極快，一把抱住白小潔的腰，把她狠狠摔在地上。
“想死？沒那麼容易！”
白小偉按住白小潔的胳膊，扭頭衝宋強喊道：“強哥，錢呢？”
“給！”
宋強把那一沓錢扔給白小偉，臉上全是得逞的淫笑。
“還是小舅子懂事。”
白小偉接過錢，數都沒數就揣進兜裡，臉上樂開了花。
“媽，錢到手了！”
錢秀蘭鬆了口氣，看著地上一臉死灰的女兒，也沒有半點心疼。
“小潔啊，你也別怪媽心狠。這錢早就給你弟買車花了一大半了，實在拿不出來退給宋家。你就從了宋強吧，反正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不……我不……”
白小潔嗓子都哭啞了，指甲在泥地上摳出一道道血痕。
“宋強，你這個畜生！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做鬼？”
宋強走過來，一腳踩在白小潔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等你懷上老子的種，你就捨不得死了。”
他彎下腰，一把揪住白小潔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
“嬸子，還愣著幹什麼？把人往屋裡送啊！你是想看著彩禮被退回來？”
錢秀蘭一聽退彩禮，渾身一激靈。
她咬了咬牙，上前抓住白小潔的另一隻胳膊。
“閨女，走，進屋。媽陪著你，不怕啊。”
這一聲“不怕”，聽在白小潔耳朵裡，比鬼哭狼嚎還刺耳。
“滾開！你們都滾開！”
白小潔拼命蹬著腿，鞋子都蹬掉了一隻，露出白皙的腳丫，上面沾滿了汙泥。
“按住她！別讓她亂動！”
宋強解開皮帶，一臉迫不及待。
白小偉死死按住白小潔的上半身，錢秀蘭拽著她的腿。
母子倆像抬豬一樣，把白小潔往那間貼著喜字的婚房裡拖。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有的捂嘴偷笑，有的搖頭嘆氣，卻沒一個人上前。
牆根底下。
傻子宋剛還在玩著手裡的爛泥巴。
看見媳婦被拖走，他不但不急，反而咧著嘴拍手。
“嘿嘿……玩遊戲……媳婦玩遊戲……”
那笑聲，在這黃昏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