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純陰之體(1 / 1)
陳凡蹬動腳蹬子,三輪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
安濟堂拆招牌的動靜甩在腦後。
轉過兩條窄巷,仁心堂的黑漆招牌映入眼簾。
門口的兩個大藥櫃透著沉穩的木香。
陳凡停穩車,拎起半簍橘子跨進門檻。
沈秋坐在紅木櫃臺後面,肩膀微微縮著。
她披著一件月白色的針織衫,領口扣得很嚴。
指尖捏著一支鋼筆,在賬本上劃拉得很慢。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原本紅潤的唇瓣此刻透著一股病態的灰白。
眼底佈滿了細碎的紅血絲。
“陳凡,你來了。”
沈秋勉強撐起一個弧度,動作顯得有些滯重。
陳凡把竹簍往櫃檯上一放,咚的一聲。
“病了?”
陳凡兩步跨到櫃檯前,視線在她頸側停留。
那裡的血管搏動頻率極快。
沈秋把針織衫往中間拉了拉,擋住鎖骨。
“老毛病,昨晚吹了點風,不礙事。”
陳凡沒接話,指尖在櫃檯上輕敲。
“於坤那畜生,這兩天沒來找你麻煩?”
提到於坤,沈秋捏筆的手緊了緊。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突兀。
“沒來,鎮上安靜得有些反常。”
“但我總覺得,那雙眼睛還在暗處盯著我。”
沈秋垂下頭,翻開一頁新的賬目。
“他那種人,吃了那麼大的虧,不會輕易罷手的。”
陳凡冷哼一聲,手掌按在竹簍邊緣。
“他那身子骨,現在自身難保。”
“只要他敢露頭,我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沈秋嘆了口氣,視線落在竹簍裡。
那一抹刺眼的火紅讓她愣住了。
“這是……橘子?”
她探出身子,手掌比劃了一下。
“怎麼長得這麼大?比大紅袍柚子還要誇張。”
陳凡隨手掏出一個,拋給沈秋。
沈秋兩隻手才勉強接住,沉甸甸的壓手。
橘皮油潤髮亮,透著一股濃郁的清香。
這股香味鑽進鼻孔,讓她原本沉悶的胸腔順暢了幾分。
“自家後果山種的。”
陳凡自己也剝開一個,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想找你問問,鎮上有沒有什麼像樣的銷路。”
沈秋剝開一瓣,果肉晶瑩剔透,像是一顆顆紅水晶。
她塞進嘴裡,齒間輕輕一擠。
汁水瞬間在口腔裡炸開。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四肢百骸都跟著顫了一下。
“好東西!”
沈秋驚呼一聲,原本灰白的雙頰多了一絲血色。
“這種品質,放在普通水果店純屬浪費。”
“散客根本吃不起,也消化不了這麼大的量。”
她把剩下的橘子瓣小心放好,眉頭擰在一起。
“你要是想走量,得找大工廠。”
“鎮北邊有個橙源果汁工廠,專門做高階出口。”
“我記得他們的採購經理,好像叫程晨。”
陳凡愣了一下,腦子裡浮現出一個扎著馬尾的影子。
“程晨?”
“我們班的班花?”
沈秋點頭,指尖在櫃檯上點了兩下。
“就是她,你當年的高中同學。”
“聽說她現在混得不錯,在廠子裡很有話語權。”
陳凡撓了撓頭,這世界還真是窄。
當年程晨可是班裡的尖子生,對他這種“差生”雖然不歧視,但也交集不多。
“行,回頭我去碰碰運氣。”
陳凡剛要把橘子收起來,沈秋突然彎下腰。
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她胸腔深處炸開。
她動作極快地抓起一方白絲帕,死死捂住嘴。
肩膀劇烈抖動,彷彿要把內臟都咳出來。
咳聲悶在帕子裡,帶著一股讓人心驚的撕裂感。
陳凡一步跨進櫃檯內側,大手按住她的後背。
《回春訣》真氣順著掌心透進去。
沈秋的後背冰涼一片,像是一塊凍了幾千年的玄冰。
咳嗽漸漸止住。
沈秋移開手帕,上面是一灘殷紅的血跡。
在白色的絲織物上顯得格外刺目。
“沈姐,你這病不能再拖了。”
陳凡奪過她的手腕,三指併攏扣在脈門上。
沈秋想把手抽回來,卻被陳凡死死扣住。
“沒用的,我這身體,我自己知道。”
“你是大夫,應該知道,醫不治命。”
陳凡沒理會她的自哀,雙眼緊閉。
真氣如同細針,順著她的經脈飛速遊走。
越往深處走,陳凡的心就越往下沉。
沈秋的經脈極其狹窄,且佈滿了寒霜。
這不是病理性的病變。
這是先天帶來的體質缺陷。
《回春訣》總綱裡的一段文字浮現在腦海中。
【純陰之體,奪天地之造化,吸陽氣以活命。】
【若無陽氣滋補,易早夭,經脈寸斷,壽元枯竭。】
陳凡睜開眼,視線死死鎖在沈秋臉上。
沈秋被他看毛了,下意識地往後縮。
“你……看出什麼了?”
陳凡鬆開手,語速極慢。
“沈姐,你是純陰之體。”
沈秋整個人僵在原地,鋼筆掉在地上。
“你竟然知道這個詞?”
陳凡沒理會她的震驚,繼續說道。
“這種體質,就像是一個無底洞。”
“你會不由自主地吸收身邊人的陽氣來維持生機。”
“如果吸收得不夠,你的身體就會自燃經脈,咳血只是開始。”
陳凡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根據《黃帝內經》的記載,這種體質的人,通常慾望極強。”
“而且……大多早夭。”
沈秋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咬著唇瓣,原本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羞惱。
“陳凡,你過分了。”
陳凡面無表情,語氣依舊冷靜。
“我只是在闡述醫學事實。”
“沈姐,我問你個私密的問題,你必須老實回答。”
“你結婚這麼久,發生過關係嗎?”
沈秋面露尷尬。
她輕咬紅唇,低聲道,“我,我還是清白之身。”
陳凡嘆了口氣,指了指她的脈搏。
“別激動,激動會加速經脈受損。”
“我問這個,是因為如果你有過正常的夫妻生活,陽氣得到補充,不至於病成這樣。”
沈秋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聲音帶了哭腔。
“李成那個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原本也是個壯實漢子,可自從跟我結婚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剛開始只是感冒發燒,後來就開始臥床不起。”
“他那體魄,根本招架不住我。”
“只要他一靠近我,就會渾身發抖,冷得像進了冰窖。”
沈秋抬起頭,眼裡滿是絕望。
“是我害了他。”
“他現在就是個藥罐子,連走路都要人扶。”
“我們結婚三年,連手都沒牽過幾次。”
陳凡心中瞭然。
難怪李成那個病秧子看起來元氣大傷。
那是被沈秋這個“吸塵器”給吸乾了。
普通人的陽氣,根本經不起純陰之體的這種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