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花折(1 / 1)
小巧的馬車行駛在偏僻小路上,車身隱隱刻有教會的標誌,狹小的車廂裡面,花折和侍衛坐在一邊,輪子猛然壓過路上的石子,馬車便顛簸得像只海里的小船,急促不斷的馬蹄聲中,侍衛忍不住暗暗罵了一句。
這話卻被花折聽了過去,他看了眼侍衛提醒道:“神職人員不能汙言。”
侍衛立刻回答:“是,大人。”
這一聲叫得洪亮又堅定,花折一時竟有些不適應,不由得開口說道:“我還不是賜福者,不用這麼叫我。”
“是。”
嘴上雖然答應,侍衛的態度依舊恭敬,花折不由得放棄了和他對話,偏過頭望向窗外。
教會說,賜福者是神的使者,他能不死不滅,為世人帶來庇護,花折第一次見到上任賜福者,是在一場盛大的祭典上。
作為教會的孩子,從小神父就教導他們,賜福者是世間最神聖的存在,孩子們每天耳濡目染,都對他真正的樣子感到好奇,於是花折便趕在祭典時,偷偷跑去了聖教院最高的屋子。
花折踮起腳趴在窗沿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賜福者就站在祭壇上,被激動的民眾簇擁著圍在中間,他一個人的背影顯得如此單薄,空洞的目光僵硬地掃過下面的人,那副樣子深深映在了花折的眼睛裡。
直到三年前的一天,神父將他們帶進教室,沒有講授平時的宗教知識,而是將賜福者的騙局說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花折並沒有感到太意外。
“賜福者是從歷任教會的孩子中選出來的,我們會借用吸血鬼的能力,當上一任賜福者死亡後,將下一任的臉換成他的樣子,民眾們就會認為賜福者永生不滅,永遠庇護著他們。”
“不要沮喪,你們中將會有人成為下一任賜福者,受教會的擁護,民眾的尊敬。”神父又繼續說道,“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這時花折開口說道:“但那就不是自己了吧,我們只會變成別人的樣子。”
“那樣不好嗎?”神父蹲下身,摸著花折的頭說道,“這也是神的福音啊。”
小時候,他們被教導著景仰賜福者,而現在,他們被教導著成為賜福者。
於是在花折十六歲的這一年,上任賜福者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聖教院裡也變得忙碌起來,正在上課的花折被神父叫了出來,他沉默地跟在神父後面,看著眼前熟悉的路,認出了這是通往主教的房間。
“我要繼任賜福者了是嗎?”花折突然問道。
“沒錯。”
“那我能不能再看一眼自己的臉。”
然而神父只當他是擔心換容術會失敗,隨口安慰幾句便搪塞了過去。
好在,馬車上還有窗戶,花折看著窗外天色陰沉,霧氣裡自己毫無生氣的面孔,在樹葉和枝幹的陰影間若隱若現,又和廣闊的天空重疊在一起,祭典時上任賜福者的樣子,此刻還浮現在他腦海中。
“先前主教和我說,換容術可能會很疼,讓您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不能因為掙扎影響了效果。”臨近監禁吸血鬼的地方,侍衛囑託道。
花折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幾乎整個人都要靠在車窗上,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想著再多看幾眼防止未來會忘掉。
突然間,另一副陌生的面孔從天而降,凌亂的淡色長髮瞬間鋪滿了整個窗戶,一雙猩紅色的眼睛和花折四目相對,花折還震驚於對方誇張的笑容,那人就已經用手指敲敲玻璃,和花折打了個招呼。
臉頰兩側的尖耳朵,他是吸血鬼,花折瞪著眼睛想道。
車廂內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侍衛的手剛按在刀柄上,馬車的玻璃就猛然被擊碎了,四濺的碎片劃傷了皮膚,花折不得不用胳膊擋住臉,再一抬頭時蘇宇的尖牙已經亮在眼前,準備狠狠地刺向他的脖頸。
“後退!是吸血鬼!”
混亂之中花折聽到了侍衛的喊聲,但他已經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拼命起身反抗,死死用手推著蘇宇的下顎,而蘇宇則像是意識不清般,執著地想要喝到花折的血,甚至於花折擦傷上的血滲出來,就被他伸出舌頭舔乾淨。
花折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喉嚨動了動,將自己的那一絲血嚥了下去,這時旁邊侍衛才如初夢醒,翻身用力一腳踢在蘇宇的側腰上,將他從花折的身上掀了下去。
一聲悶哼,車廂被蘇宇撞得晃了晃,而他自己也重重摔在車上,這一撞彷彿是讓他清醒了些,一時間扶著頭愣在原地,但侍衛沒有給他緩過神的機會,轉眼間就抽出了劍抵在他肩膀。
“這是個意外。”說著蘇宇擦著劍身坐了起來,絲毫不在意脖子被劃出一道血口,隨手向後攏了攏頭髮,乾笑了兩聲說道,“我想我們大概是有些誤會。”
侍衛垂下視線冷聲道:“吸血鬼的話,你以為我們會相信嗎?”
“我想,這次你們還是相信比較好。”蘇宇坐在地上聳了聳肩。
然而侍衛顯然並不想聽,沒等他說完就舉起了劍,斜斜地向他的脖頸斬去,蘇宇立刻閃身後退,劍鋒擦著他的發尖滑過,堪堪避開了致命攻擊,但侍衛卻依舊步步緊逼,長劍砍進木板留下了深深凹痕,全然一副要在這裡殺死他的架勢,很快就將蘇宇逼到了窗邊。
擁擠的空間裡蘇宇不斷躲閃,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直都沒有還手,只是單方面地被壓制住了,似乎是有意讓著侍衛一樣,這一點就連花折都能看出來。
然而就這時候,蘇宇也看到了一旁的花折。
“沒辦法了,借你用一下。”
花折還沒懂蘇宇話裡的意思,就看到蘇宇故意賣了個破綻,和撲過來的侍衛擦肩而過,緊接著便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領,就這樣硬生生將花折扯進他的懷裡,將鋒利的指甲抵在跳動的血管上。
“這樣你總會聽我說話了吧?”手裡有了人質,蘇宇總算能放鬆下來,他得意地看著侍衛命令道,“讓我走,我就放開他。”
“拿開你的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