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情況不妙（1 / 1）
“蘇宇媽媽？今天來得這麼早。”
老師寒暄的話喚回了女人的思緒，她收回目光，放下窗簾，陽光被擋在窗外，辦公室裡光線昏暗。
“坐這裡吧。”老師收拾出桌子，將對面的位置留給家長。
蘇宇媽媽沒有客套，撩起衣服下襬，彷彿稀疏平常，坐下便問道：“老師，蘇宇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相比她的語氣一片死寂，老師倒是微笑著對她說：“您放心吧，最近他的狀態還不錯，能正常完成課程。”
“他有主動開口說過話嗎？”
老師無奈道：“這點還是和之前一樣，我也嘗試過讓他回答問題，但他就像沒聽見一樣，沒有回應。”
“好的，麻煩老師了。”
看著蘇宇媽媽記錄的樣子，老師心裡也有些酸澀，頓時又想起幾件關於蘇宇的事：“哦對了，最近我們班要演話劇，我看有同學邀請蘇宇一起參加，雖然只是有一句話的配角，但對他來說也是個進步。”
蘇宇媽媽臉上總算有了絲笑意：“那太好了。”
“而且您知道蘇宇最近交了朋友嗎？”
“什麼朋友？”
“最近學校在練習寫作文，我在檢查他們作文的時候，發現蘇宇選的題目是朋友，雖然字數還是不夠，但他能寫出真實情感，這是個很大的進步。”
說著老師將作文紙拿出來，遞給蘇宇媽媽。
紙上作文寫滿了一半，其中很多不成話的句子，但能看出蘇宇寫的是和朋友相遇，並且完整地敘述出了這件事。
蘇宇媽媽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這抹感情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半喜半憂的神色，她指著作文裡的人名問：“老師，他說的這位朋友，是他的同學嗎？”
這下輪到老師驚訝地說：“您也不認識嗎？我以為是他在家裡認識的朋友，我們班沒有叫孟野的同學啊。”
蘇宇媽媽的手僵住了，她否認道：“不，他在家也只會躲進屋裡，沒有認識其他人的機會。”
“那……這位叫孟野的孩子，是誰？”
木屋坐落在森林深處，那是陽光都無法到達的地方，層層疊疊的枝葉將光束切成碎片，散落在佈滿青苔的土地上，林間的鳥鳴、風聲都被隔絕在外，留下的只有幽靜。屋子裡燒著爐火，柔和光線照亮室內，能看到地面鋪著毛毯，牆壁的鐘表左右搖擺，卻不會發出聲響，而牆角是一張鬆軟的單人床。
這就是我為他建造的家。
蘇宇興奮地仰躺在床上，用手緊緊捂住雙眼，任由意識在漆黑中作畫，不讓一絲亮光漏進來，生怕破壞設計好的屋子。
“要先在腦海裡確定他的住所，然後想象他住在裡面的樣子。”
“他一定是個眉眼柔和的人，那樣才能對我有耐心，就像周醫生那樣。”
蘇宇重複著嘴裡的話，漸漸回想起診療室裡，自己和周醫生的聊天，醫生總會問一些簡單的問題，例如學校生活開心嗎？和家人相處怎麼樣？和同學說話時還會不會緊張之類的。
醫生曾經教過蘇宇，緊張就是四肢僵硬、呼吸困難、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所以蘇宇知道，和同學說話時，自己還會有緊張的情緒，但是和周醫生聊天時就不會。
也就是因為這個，這周有同學主動和他搭話，詢問他是否同意參演話劇時，他緊張得什麼都說不出口，直到對方在演員表裡寫上他的名字，走出教室以後，他才緩過神來，可一切都晚了。
一想到臺下的無數隻眼睛，蘇宇就感到胸口有塊巨石，壓得自己喘不上氣，更不要提上臺表演，可他也做不到和同學說清。
“希望等到演話劇的那天，他可以接管我的身體，替我去上臺表演。”
蘇宇看著腦海裡的木屋，如此期盼道。
一天清晨，臥室的門被敲響，媽媽的喊聲傳進來：“小舟？你今天還要在屋裡吃飯嗎？”
蘇宇其實已經甦醒，只是還蜷縮在床上，室內窗簾緊緊拉著，他用被子矇住頭，悄悄地聽門外的聲音。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媽媽輕輕嘆了口氣，對著緊閉房門說：“我把飯放在門口了，記得一會出來拿。”
就在她的腳步聲越走越遠，蘇宇的思緒逐漸從幻想中脫離，他猛地拽下被子露出一雙眼睛，緊接著光著腳跳下床，咚咚地在地上走。
飯桌上，蘇宇的父母一同詫異地轉過頭，目視著蘇宇徑直走過來，坐在餐桌旁。
蘇宇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蘇宇媽媽確認不出他的狀態，只能試探性地問道：“小舟，你今天怎麼出門和我們一起吃早飯了？”
過了半響，蘇宇悶悶地回答：“我交了一個朋友。”
蘇宇的聲音很小，但蘇宇媽媽聽得清楚，她有些面露難色，猶豫再三問道：“你的朋友，他是叫孟野嗎？”
蘇宇點了點頭。
“他是你想象出來的嗎？”
“不是，他是存在的。”蘇宇篤定地說道。
看著蘇宇認真說話的樣子，蘇宇媽媽本該否定的話，卻說不出口。
上次他走出門，和家人一起吃飯，還是在剛嘗試暴露療法的時候。
每個月末，蘇宇會做一次心理諮詢，而這個月，時間卻提早了一週。
蘇宇媽媽和周醫生講了蘇宇的近況，特別提到了那個新朋友，最後她擔憂地問道：“周醫生，他會不會是得了癔症？”
“放心，蘇宇並不符合確診癔症的條件。”周醫生先是安慰，緊接著又話鋒一轉：“但我有些懷疑，他的狀態可能有些惡化。”
“為什麼？”蘇宇媽媽疑惑道：“我覺得他比以前好了太多，現在都能出門和我們一起吃飯，還能主動和我們說話。”
“他在有意培養出一個獨立意識。”醫生解釋道，“但在他自己心智都不成熟的情況，只會讓他的自我認知變得更加混亂。”
蘇宇媽媽茫然地聽完，緩緩開口道：“那按您說的這些，要怎麼解決？”
醫生沉思一會回答：“先讓我和小舟聊一下吧。”
不一會蘇宇走進診療室，他盯著門鎖咔噠一聲歸位，才安心走進屋子，侷促地坐在沙發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