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這個姑娘真好說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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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淵覺得挺冤枉的。

做買賣哪有不虧的?哪能一上手就賺?

但他娘不這麼想。

慕氏被氣得吃不下飯,指著他的鼻子罵了半宿,說他嘴上沒把門的,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人家問你就什麼都往外說?你做的那些生意,有幾樣是能拿上臺面的?你倒好,自己先把老底揭了!

梁九淵當時還頂了一句,說做生意怎麼就不能拿上臺面了?聖人都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又沒偷沒搶。

慕氏氣得拿起桌上的雞毛撣子要抽他,被他爹梁鼎安攔住了。

梁鼎安勸慕氏消消氣,說九淵這孩子打小就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實心眼,他要是會裝模作樣,那就稀奇了。

慕氏說那也不能這麼實誠啊!這是相親!不是去衙門遞狀子!

梁鼎安想了想也覺得有理,轉頭對梁九淵說,你下次相親,不該說的別說,撿好的說。

梁九淵說他問什麼我答什麼,有什麼撿不撿的?

梁鼎安被噎了一下,最後嘆了口氣說算了,隨你吧。

所以這次來相親之前,慕氏特意把他叫到跟前,千叮嚀萬囑咐:人家問你什麼你再說,不問你就不說,尤其別提你做買賣的事,聽見沒有!

梁九淵點頭說聽見了。

但他心裡不大讚同。他覺得既然要成親,以後是要過一輩子的,他是什麼樣的人就該說成什麼樣的人,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何必呢?

現在人就在眼前了,安安靜靜坐著等他開口。

茶杯裡的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梁九淵清了清嗓子,開口了:“我先說說我家裡的情況?”

黃楊甜點了點頭。

梁九淵便說:“我今年二十一,未婚,沒有定過親,也沒有孩子。”

“沒有不良嗜好。不賭錢,不喝大酒,也不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他掰著指頭數,數完了發現就這幾條,又把手放下來。

“平時喜歡做生意,什麼都搗騰過。”

黃楊甜端著茶杯聽著,面上沒什麼表情。

梁九淵說完這句,想起他孃的叮囑,心裡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往下說。

但猶豫了不到一個呼吸的工夫,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不過我生意做得不太好,虧過幾次。最近做的一筆還行,賺了一點,但也不多。”

他說完,就等著對方變臉。

但黃楊甜沒有變臉,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端著茶杯,眼睛看著他,像是在聽,又像是在走神,讓人分不清。

梁九淵覺得這姑娘脾氣大概是真好。

換作別人家的姑娘,等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等快一個時辰,還聽他說做生意做不好,早該甩臉子走人了。

她不走,也不生氣,就那麼安安靜靜坐著,好像天塌下來都不關她的事似的。

梁九淵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又把自己的家庭成員報了一遍:“家裡有父親、母親,上頭一個哥哥,已經成了家。還有個四歲的侄女叫梁晶晶,在我娘跟前養著,挺機靈的一個丫頭,長得好可愛,全家都願意寵著她。”

他說到梁晶晶的時候,自己笑了笑。

“就這些。”梁九淵說完了,看向對面的姑娘。

黃楊甜哦了一聲,慢悠悠開口:“我姓黃,叫黃楊甜。”

梁九淵等著。

黃楊甜又說:“十六歲。”

梁九淵還在等。

黃楊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說話了。

梁九淵等了一會兒,確定她沒有下文了,心裡有點愣住。

就這些?就名字和年齡?別的呢?家裡幾口人?有沒有什麼愛好?吃什麼不吃什麼?喜歡什麼樣的日子?對未來的夫君有什麼要求?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覺得頭一回見面就問東問西不太合適,人家不願意說,他也不好硬問。

他轉念一想,這姑娘話少也好,好說話。

他這個人有時候嘴笨,話多的姑娘他招架不住,話少的姑娘好,不會挑他的刺,也不會嫌他說話不好聽。

這麼一想,他心裡鬆快多了。

他伸手從袖子裡拿出那包點心,放在桌上推到黃楊甜面前,往她那邊推了推:“來時在對面鋪子買的,不知道你愛不愛吃,姑娘帶回去嚐嚐。”

黃楊甜低眉看了一眼那包點心,沒有說話,伸手把點心包接了過去。

梁九淵站起來,整了整衣袍下襬。

黃楊甜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梁九淵說:“那個,姑娘好說話,我就不多打擾了。我還得趕回鋪子對賬,就先走了。”

黃楊甜端著茶杯,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把茶杯送到嘴邊,淺淺抿了一口。

梁九淵轉身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回頭看了一眼。

黃楊甜還坐在那裡,她低著頭看桌上的文竹,睫毛垂下來,安安靜靜的,好像在等下一個來相親的人似的。

梁九淵覺得這姑娘大概是真的好說話吧。

他推門出去,噔噔噔下了樓。

本來是要直接走的,走到樓梯拐角處忽然想起一件事,腳步一頓,轉身朝櫃檯走去。

福滿樓的掌櫃姓周,四十來歲,圓臉,留著一把短鬚,正低頭打算盤。

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梁九淵,立刻堆了滿臉的笑。

“梁二公子,吃好了?”

梁九淵走到櫃檯前,胳膊肘撐在櫃面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周掌櫃,我跟你談筆生意。”

周掌櫃一愣,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下來了。

他在這福滿樓當了十來年掌櫃,什麼稀奇事都見過,但在酒樓裡跟他談生意的客人不多見。不過轉念一想,這位可是吏部尚書府的二公子,聽說最近開了個鋪子,叫什麼來著?

“二公子說的是什麼生意?”周掌櫃把算盤往旁邊一推,雙手攏在袖子裡。

梁九淵說:“冰塊。”

周掌櫃又是一愣,隨即笑了一下:“二公子,這大夏天的,冰可是好東西。不過我們福滿樓自己有冰窖,每年冬天都存了不少冰塊,夠用一整個夏天的。”

梁九淵擺了擺手:“我知道你們有冰窖。但你這酒樓夏天一天要用多少冰?後廚保鮮要用,前頭給客人上的酸梅湯冰鎮果子要用,雅間裡給客人放的冰盆也要用。你存那些冰,夠不夠用到秋天?”

周掌櫃笑容一滯,沒接話。

梁九淵繼續說:“我上個月去南邊那幾個大酒樓看過,人家夏天用冰的量比你這裡大得多。你別不服氣,我在你這吃了三年飯了,每到七八月份,你們福滿樓的酸梅湯就不夠冰了,果子也不夠涼,為什麼?就因為冰用完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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