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晶晶不會有事的(1 / 1)
芷薇站在一旁,看著梁九闕餵狗、逗狗、罵狗,那副跟沒事人似的樣子,她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掌使大人。屬下有事稟報。”
梁九闕把盤子裡的鹿肉一條一條地餵給奶糖,奶糖吃了一條又一條,吃得肚皮都鼓起來了還在吃,活像餓了三天的流浪狗。
梁九闕一邊喂一邊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示意芷薇說。
芷薇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
直到最後那句話:“讓梁九闕一個人去興國寺換人”。
她說完之後,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只有奶糖嚼鹿肉的“吧唧吧唧”聲。
梁九闕喂完了最後一條鹿肉,把空盤子放在桌上,不慌不忙拿帕子擦乾淨手上的油漬。
好像芷薇剛才說的不是他親閨女被人劫持的事,而是今天東市上的白菜又漲價了。
“說完了?”梁九闕問。
芷薇點了點頭。
梁九闕把帕子疊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興國寺那邊,我讓人圍了。”芷薇趕緊說,“只圍不攻,等掌使大人的命令。”
梁九闕又“嗯”了一聲,然後就不說話了。
芷薇跪在地上,不敢起來。她偷偷抬頭看了梁九闕一眼,梁九闕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聲音有些急:“掌使大人,主子她才四歲半,被一個武功高強的殺手帶走了,您就不著急嗎?”
梁九闕低下頭來看著她。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著急有什麼用?我著急,晶晶就能自己走回來嗎?”
芷薇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梁九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揹著手在院子裡走了兩步,走到雪糕跟前,蹲下來看了它一眼。雪糕還是那副不搭理人的模樣。
“那個殺手說,讓我一個人去興國寺換人。”梁九闕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不許帶懸鏡司的人,不許設埋伏。”
芷薇用力地點了點頭:“是,他是這麼說的。”
梁九闕端著茶杯,看向遠處的天空。天快黑了,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被火燒過一樣。
“芷薇,你跟我多久了?”
芷薇一愣,沒想到他在這個時候會問這種問題,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回掌使大人,十年了。”
“十年。”梁九闕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點了點頭,“跟了晶晶多久了?”
芷薇想了想:“小半年。”
梁九闕轉過身來看著芷薇,“你跟了她半年,你見過她做什麼事沒有把握嗎?”
芷薇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在腦子裡把梁晶晶做的事一件一件地過了一遍。每一件事,她確實都做得很有把握,甚至可以說是遊刃有餘。
她好像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從來不會把自己置於真正的危險之中。
梁九闕看見她的表情變化,嘴角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那個殺手想抓晶晶來要挾我,他以為抓了一隻小綿羊,其實他抓了一條毒蛇,一條比他毒得多的毒蛇。”梁九闕把茶杯放下,揹著手朝屋裡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等著吧,晶晶不會有事的。”
芷薇跪在地上,看著梁九闕的背影消失,心裡那一大塊石頭並沒有完全落地,但至少沒有剛才那麼沉了。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兩隻狼狗。
奶糖已經吃飽了,趴在雪糕旁邊,肚子圓滾滾的,像一個小鼓。
雪糕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誰都不搭理,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著。
……
梁晶晶是被摔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人像丟麻袋一樣丟在地上的。
她沒吭聲。
從睜眼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說過。
空氣中有一股黴味和香火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京郊興國寺,偏僻,年久失修,很少有人來。
確實是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梁晶晶側躺在地上,眼珠子慢慢轉了一圈,把周圍的情況看了一遍。
這是個偏殿,佛像早就搬走了,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佛龕,裡面積了厚厚一層灰。
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有門縫裡透進來幾縷光。
殿裡站著四個人。
門口兩個,手按在刀柄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外面。
殿中間兩個,一個靠在柱子上,另一個蹲在梁晶晶面前,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梁晶晶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繩子勒得很緊,手腕已經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的嘴沒被堵上,但她也懶得說話。
蹲在面前的那個殺手見她醒了,歪了歪頭,拿匕首尖挑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梁晶晶被迫仰起頭,露出纖細的脖子。
“喲,醒了。永昌郡主,睡得可好啊?”
梁晶晶沒說話,垂著眼皮看著那把匕首的刀尖,離她的喉嚨不到兩寸。
殺手也不生氣,笑了笑,收了匕首站起來,朝門口的方向喊了一句:“人醒了,可以動手了吧?”
門口的一個殺手搖了搖頭:“等人都到齊了再說。”
“人都到齊了?”拿匕首的殺手嗤笑一聲,“就這麼個小丫頭片子,我一個人就夠了,至於在這兒等半天?”
“老大說了,等人齊。”
拿匕首的殺手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沒再說什麼,重新靠回柱子上。
把匕首往靴筒裡一插,抱著胳膊閉上了眼。
梁晶晶趁機又掃了一眼四周。
她注意到自己身上沒什麼大傷,就是摔的那一下後背有點疼。
衣服還是原來的衣服,沒被動過,這說明這些人沒搜過她的身。或者說,覺得沒必要搜一個四歲半的孩子。
她慢慢活動了一下被綁在身後的手,手指一點一點地試探著往袖口那邊夠。
袖子裡縫了一個暗袋,裡面藏著一把爪刀,合起來只有拇指大小,開啟之後能割斷繩子也能傷人。
但這會兒不能拿出來。
這些殺手一看就是老手,她現在拿出來,就算割斷了繩子,也跑不出去。
她才四歲半的身體,體力上也跑不過任何一個成年人。
等機會。
不過,真正讓她心裡沒底的,不是這些殺手。
而是梁九闕會不會來。
梁晶晶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著:這些人的目標,是她爹梁九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