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吃飽喝足然後睡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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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鏡司。

梁九闕從公房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晌午了。

他換了一身便裝,深青色的暗紋長袍,外頭罩了一件黑色的大氅,跟他在懸鏡司裡穿官服的樣子判若兩人。

穿官服的時候他是懸鏡司掌使,渾身上下透著一種冷厲。換了便裝之後,他看起來帶上了一點慵懶。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個人不管穿什麼,骨子裡的東西不會變。

芷戚跟在他身後,面色有些凝重。

“大人,”芷戚壓低聲音說,“郡主被帶到了興國寺。目前人沒事,那些殺手還在等。”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目前露面的殺手,一共有六個。”

梁九闕腳步沒停,表情沒什麼變化。

“備車。”

芷戚快步去了。

不多時,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了懸鏡司後門的巷子裡。

沒有懸鏡司的標識,就是京城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那種普通馬車。

梁九闕上了車,芷戚坐在車伕旁邊,馬車緩緩駛出了巷子。

車裡很安靜。

梁九闕靠在車上,閉目養神。

“走快些?”芷戚在外頭問了一句。

梁九闕想了片刻,說:“不用。正常速度即可。”

芷戚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是知道郡主被綁到了興國寺的,也知道那邊有六個殺手等著。

正常速度趕過去,少說還得大半個時辰。這段時間,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但他沒問。

跟了梁九闕這麼多年,他學到的第一條規矩就是,大人不解釋的事情不要問。

馬車沿著京城的主街一路往南,出了城門,上了官道。

梁九闕閉著眼睛,腦子裡在想事情。

從梁晶晶認親回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個丫頭不是普通人。

他能感覺到這個四歲半的孩子身上有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東西。

像一個已經活過一次的人,從頭再來。

他說不清這種感覺從哪來的,但他從來不懷疑自己的直覺。

懸鏡司掌使的位置不是靠運氣坐上去的,他的直覺救過他的命,也幫他破過無數案子。

這個丫頭不對勁。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是他梁九闕的女兒,身上流著他的血。這就夠了。

至於她能不能從那些殺手手裡活下來?

梁九闕睜開眼,目光落在車簾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真是讓人好奇呢。

他想看看,這個丫頭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

沒過多久,粉衣殺手把叫花雞買回來了。

梁晶晶還是不樂意:“你們把我綁著,我怎麼吃東西?綁著吃噎死了,你們拿什麼引梁九闕來?”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讓人沒辦法反駁。

紅衣殺手沉默了片刻,一揚下巴,示意粉衣殺手去解繩子。

粉衣殺手蹲下來,粗手粗腳地把梁晶晶手腕上的繩子割斷了。

繩子一鬆,梁晶晶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紫的手腕,慢慢坐了起來。

她知道跑不掉。門口兩個殺手盯著,殿裡還有三個,她一個四歲半的小孩,就算繩子解了,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叫花雞被油紙包著,還冒著熱氣。

梁晶晶看了一眼,沒伸手去拿,而是抬頭看向離她最近的一個殺手。

那人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衣裳,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死魚眼。

“你,”梁晶晶指了指叫花雞,“餵我。”

紫衣殺手明顯沒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叫花雞,又看了看梁晶晶,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說什麼?”

“我說,餵我,”梁晶晶的語氣就像在跟自家奴才說話,“我手剛解開,還麻著,拿不了東西。你餵我。”

紫衣殺手轉頭看向紅衣殺手,眼神裡寫著“這丫頭是不是瘋了”。紅衣殺手沒什麼表情,微微點了一下頭,意思是隨她去。

紫衣殺手深吸一口氣,蹲下來,掰下一隻雞腿,遞到梁晶晶嘴邊。

梁晶晶張嘴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皺了皺眉。

“淡了。”

紫衣殺手的手頓在半空中。

“我說淡了,”梁晶晶又重複了一遍,嘴裡還在嚼著雞肉,說話含混不清但意思明明白白,“沒放鹽?”

“放了。”紫衣殺手的聲音壓得很低。

“放少了。”梁晶晶嚥下嘴裡的肉,抬了抬下巴,“算了,湊合著吃吧,下回注意。”

紫衣殺手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沒有“下回”,他也不想有“下回”。

他現在只想把這隻雞腿塞進這丫頭的嘴裡然後堵上她的嘴。

他把雞腿又往梁晶晶嘴邊遞了遞。梁晶晶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忽然又說話了。

“水。”

這次她沒點名,但目光落在了粉衣殺手身上。

粉衣殺手剛從外頭回來,身上還帶著涼氣,被她這麼一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看什麼看?”粉衣殺手沒好氣地說。

“我說我要喝水,”梁晶晶的語氣冷了下來,“你耳朵聾了還是聽不懂人話?”

粉衣殺手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咔咔響了幾聲,最終還是轉身從牆角的水壺裡倒了半碗水,粗魯地遞到梁晶晶面前。

梁晶晶沒接。

“你餵我。”她說,“我手上全是油。”

粉衣殺手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

他可能這輩子都沒伺候過人,更沒伺候過一個四歲的小丫頭。

但叫花雞是他買的,繩子是他們解的,都到這一步了,要是不把水餵了,前面的罪都白受了。

他把碗湊到梁晶晶嘴邊,動作生硬得像在往火堆裡添柴。

梁晶晶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忽然嗆了一下,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擦嘴。”

這回她看的是站在門口附近的一個綠衣殺手。

綠衣殺手一直縮在角落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沒想到還是被點名了。

他愣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走過來遞給梁晶晶。

梁晶晶看了看那塊灰撲撲的帕子,皺了皺眉,但還是接過來擦了擦嘴,然後隨手丟在地上。

“行了,繼續喂。”

紫衣殺手咬著牙,又掰了一根雞腿遞過去。

梁晶晶這回吃得快了些,三下五除二把一根雞腿啃乾淨了,又指使紫衣殺手把雞胸肉撕成小塊喂她。紫衣殺手照做了,動作機械。

吃完了大半隻雞,梁晶晶拍了拍肚子,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差不多了。”她說。

包括紅衣殺手在內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以為這位小祖宗終於消停了。

但梁晶晶消停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忽然皺起臉來。

“怎麼了?”紅衣殺手問。

梁晶晶捂著肚子,表情痛苦:“我肚子疼。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中毒了。我要死了。”她說著就往地上一歪,閉上眼睛,做出快要斷氣的樣子。

殿裡頓時安靜了。

粉衣殺手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紅衣殺手。

如果這丫頭真的死在這裡,那梁九闕就不會來了,他們這一趟就白乾了。

紅衣殺手倒是很鎮定。他走到梁晶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看了三秒鐘,淡淡地說:“別裝了。”

梁晶晶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他,又閉上了,繼續“垂死掙扎”。

紅衣殺手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平穩得很,根本不像是要死的人。

他收回手,聲音裡多了一絲不耐煩:“起來。沒毒死你。”

梁晶晶睜開兩隻眼睛,眨了眨,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燦爛得很,一點都不像剛才那個要死要活的樣子。

“被我騙到了吧?”她笑嘻嘻地說。

紅衣殺手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轉過身去。

梁晶晶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的繩子被解開了,吃也吃飽了,折騰也折騰夠了,現在該乾點正事了。

正事就是睡大覺。

她走到偏殿角落裡,找了一摞不知道幹什麼用的舊蒲團,疊了兩層,往上一躺,把胳膊枕在腦袋底下,閉上了眼睛。

“我睡一會兒,”她含糊地說,“都別吵我。”

殿裡的幾個殺手面面相覷。

被綁架的人在綁匪面前吃飽喝足然後睡覺,這事說出去誰信?

但沒人敢把她叫醒。

不是因為怕她,是因為他們需要她活著,需要她好好地當誘餌。

她要是睡著了,那就更省事,省得他們費心看著她。

紅衣殺手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各歸各位。

他自己靠在一根柱子上,閉目養神,但耳朵始終豎著。

梁晶晶睡得很踏實。

該吃的吃了,該喝的喝了,該折騰的折騰了,現在最重要的是養足精神。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但有一點她很清楚,梁九闕不會那麼快來的。

他要是想來,早就來了。

他不來,說明他在等。

等什麼?等這些殺手自亂陣腳唄。

梁晶晶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蒲團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就陪他們慢慢等。

不知過了多久,梁晶晶醒了。

她睜開眼的時候,偏殿裡的光線比之前暗了一些。

應該是過了晌午,太陽開始偏西了。

她坐起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嘴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的灰,開始跳舞。

說是跳舞,其實就是胡亂轉圈、扭來扭去,四歲半的小身板晃來晃去,看著有些滑稽。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一邊轉圈一邊笑,跟陰森緊張的氣氛完全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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