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去給我弄點吃的來(1 / 1)
殿裡瞬間安靜了。
靠柱子的黑衣殺手愣住了,短刀舉在半空中,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
門口的兩個殺手對視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扛大刀的紫衣殺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就連走到門口的紅衣殺手也停下來,轉過身。
黑衣殺手回過神來,臉色漲得通紅。
他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殺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麼樣的都見過,但從來沒被一個四歲半的小丫頭當面嘲諷過。
就憑這一句話,他的臉就丟乾淨了。
“你他孃的——”他一把揪住梁晶晶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梁晶晶沒掙扎,甚至連驚恐的表情都沒有,就那麼懸在半空中,看著暴怒的殺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殺手的瞳孔猛地一縮,另一隻手裡的短刀高高舉了起來。這一刀下去,四歲半孩子的脖子根本扛不住。
“夠了!”
短刀在離梁晶晶脖子不到三寸的地方被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手腕。
紅衣殺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回來,出手快得幾乎看不清。
他扣住同伴的手腕,沒有用什麼力氣,但那隻手就跟被鐵箍箍住了一樣,動不了。
“你攔我?”暴躁的黑衣殺手扭過頭,眼睛裡全是血絲,“你沒聽見她說什麼?”
“聽見了。”紅衣殺手的聲音還是那個調調,“一個四歲的孩子說什麼你都往心裡去,你這些年白乾了。”
暴躁殺手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他瞪了紅衣殺手好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懸在半空中的梁晶晶。
梁晶晶還是那個死賤死賤的表情。
暴躁殺手看了她三秒鐘,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他鬆開手。
梁晶晶摔回地上,她悶哼了一聲,側躺在地上,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雙手反綁在身後,動彈不得。
紅衣殺手蹲下來,跟她平視。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倒是挺沉得住氣。”
梁晶晶抬眼看他,沒說話。
“你就不怕死?”紅衣殺手問。
梁晶晶想了想,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你們要是想殺我,早就殺了,用不著把我綁到這裡來。你們抓我,是因為你們覺得能用我引我爹梁九闕來。”
紅衣殺手的眼神終於變了。
梁晶晶繼續說:“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們憑什麼覺得,綁走了我能威脅到梁九闕?”
殿裡又安靜了。
因為這個問題,這些殺手不是沒想過。他們接了這單活,拿了定金,目標就是梁九闕。
抓他女兒,逼他現身,這是僱主給的方案,也是他們覺得最穩妥的方案。
但萬一呢?
萬一梁九闕真的不在乎這個女兒呢?
梁晶晶乘勝追擊,語氣依舊平淡:“我跟我爹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有一件事我看得很明白。他這個人,誰都不在乎。”
紅衣殺手沉默了。
暴躁殺手靠在柱子上不說話了,臉上的怒氣消散了大半。扛大刀的紫衣殺手摸了摸後腦勺,甕聲甕氣地冒出一句:“她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閉嘴。”紅衣殺手頭都沒回。
但他沒有反駁梁晶晶的話。
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梁晶晶看著他的反應,心裡越發篤定。
她剛才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她在賭這些殺手對梁九闕的瞭解只浮於表面上,只知道他是懸鏡司掌使,但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告訴他們:梁九闕誰都不在乎。包括她這個女兒。
如果這個說法成立,那他們抓她來做人質的整個計劃就站不住腳了。
當然,她也不確定梁九闕到底會不會來。
但只要他們猶豫,她就有時間。
……
暴躁殺手靠在柱子上,眼睛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他猛地彈起來,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去哪兒?”紅衣殺手問。
“透氣。”暴躁殺手頭也沒回,一腳踢開門,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灰塵打了個旋。
他走出去,又重重地把門摔上,砰的一聲響。
殿裡剩下三個殺手。
門口兩個依舊守著,紅衣殺手靠在一根柱子前,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梁晶晶側躺在地上,雙手被反綁著,姿勢很不舒服,但她臉上看不出什麼難受的表情。
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
“剛才那個人,叫什麼?”
紅衣殺手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
“你問這個做什麼?”他說。
梁晶晶理直氣壯:“不知道名字,以後怎麼算賬?”
殿裡響起一聲低低的笑,是紅衣殺手笑的。
“你倒是想得遠,”他說,“還想著以後算賬。你覺得自己還有以後?”
“有沒有以後,不是你說了算的。”梁晶晶說。
紅衣殺手搖了搖頭,不知是覺得她可笑還是覺得她可憐。
他沉默了片刻,大概覺得告訴她一個代號也無所謂,便開了口:“破煞。”
梁晶晶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破煞。”
“沒有姓名,只有這個代號。”紅衣殺手補了一句,“你記好了,回頭要是能算賬,就照著這個找。”
梁晶晶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好像在記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然後抬眼看向紅衣殺手:“你呢?你叫什麼?”
紅衣殺手沒回答。
梁晶晶也沒追問。她知道這種人不願意說的事情,問再多也沒用。
她換了個話題:“剛才那個破煞,脾氣這麼爆,你們帶著他做事不累嗎?”
紅衣殺手淡淡地說:“他有他的用處。”
“什麼用處?”梁晶晶歪了歪頭,“當炮灰?”
紅衣殺手沒接這個話。
他看了梁晶晶一眼。
“你之前說你們還會去算命,”梁晶晶又開口了,“破煞說,算命的講他大富大貴?”
紅衣殺手嗯了一聲。
“不準。”梁晶晶乾脆利落地說。
紅衣殺手挑了挑眉:“你怎麼知道不準?”
梁晶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因為他今天就要死了。”
這話說出來,殿裡又安靜了。
紅衣殺手看著她,似乎在判斷她是在胡說八道還是有什麼依據。
梁晶晶沒給他思考的時間,又說了一遍。
“今日也是你的死期。”
紅衣殺手垂下眼睛,跟她的目光對上了。
紅衣殺手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
“好,”他說,“我拭目以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就像一個大人懶得跟小孩較真,隨便應付一句了事。
梁晶晶沒再繼續說下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說得太多反而顯得刻意。
她換了個話題,這回說的事情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餓了。”
紅衣殺手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梁晶晶沒給他消化這句話的時間,目光越過他,看向門口那兩個殺手中的一個。
那個殺手從衣服顏色上看,穿的是一件粉色的外衣,在幾個蒙面的人裡面顯得格外扎眼。
“你,”梁晶晶抬了抬下巴,朝那個粉衣殺手示意,“去給我弄點吃的來。”
粉衣殺手明顯沒料到會被一個被綁著的小孩指派差事,愣了一下,然後嗤笑出聲:“你敢使喚我?”
“我說我餓了,”梁晶晶的語氣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像是在吩咐自家府裡的下人,“聽不懂人話?”
粉衣殺手臉上的笑意沒了。
他轉過身,正對著梁晶晶,目光沉沉地壓下來。
他是一個身形壯實的男人,站在那兒像半堵牆,被這樣一個人盯著,別說小孩,大人也得腿軟。
“小丫頭,”粉衣殺手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現在是刀俎上的魚肉,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梁晶晶抬眼看著他,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你出去幫我買吃的,”她慢慢地說,“等我出去了,這件事就過去了。你不幫我買,等我出去了,你猜我會怎麼跟你算這筆賬?”
粉衣殺手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他不是在擺樣子,梁晶晶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在考慮要不要拔刀。
這種人習慣了用刀解決問題,遇到不順心的事情第一反應就是動刀子。
但他還在猶豫。
紅衣殺手這時開口了。
“去給她買。”
粉衣殺手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去給她買,”紅衣殺手命令道,“順便你自己也吃點東西,回頭要是真幹上了,沒力氣不行。”
粉衣殺手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他不甘心,但他顯然也聽得出來紅衣殺手說的是實話。
與其在這裡跟一個小丫頭置氣,不如先填飽肚子,正事要緊。
“買什麼?”他沒好氣地問,問的是紅衣殺手,但眼睛瞪著梁晶晶。
梁晶晶沒給他逃避的機會,語氣乾脆得像在點菜:“叫花雞。”
粉衣殺手鼻子裡的氣粗了:“你一個被人綁著的,還挑上了?”
“我說了,叫花雞。”梁晶晶重複了一遍,那種冷冷的壓迫感反而更重了,“別的我不吃。”
粉衣殺手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張了張嘴,大概想說“你愛吃不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是因為他怕了這個小丫頭,而是因為紅衣殺手正看著他,那眼神裡的意思是:別惹事,去買就是了。
“行,”粉衣殺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叫花雞。”
他轉身拉開偏殿的門,大步跨出去,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隱約還能聽到他在外頭罵了一句髒話。
紅衣殺手看著梁晶晶,沒說話。
梁晶晶也沒說話。
她閉了一會兒眼睛。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必須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