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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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晶晶靠在牆上,眼睛半閉著,好像睡著了似的。

其實她壓根沒睡,耳朵一直豎著,把這幾個殺手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

她面上不動聲色,呼吸均勻,裝得像真睡過去了一樣。

其實她剛才確實眯了一會兒。

沒辦法,身體太小,四歲半的底子,撐不住太長時間的精神高度緊張。

好在她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被人拿刀架脖子上也不是頭一回了,這點陣仗還嚇不倒她。

偏殿外,院牆邊上,一棵老槐樹底下。

梁九闕靠坐在樹根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旁,單膝跪地,低聲稟報:“大人,郡主在殿內睡著了。”

梁九闕緩緩睜開眼睛。他微微側頭,聲音清淡:“睡著了?”

“是。”黑影答道,“屬下在屋頂守著,殿內四個殺手,門口兩個,暫無動靜。”

梁九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重新閉上眼睛,語氣裡帶著讚許:“四歲半,被人綁了扔在破廟裡,還能睡得著。膽子不小,隨我。”

黑影跪在地上沒動,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大人,是否現在行動?”

“不急。”梁九闕擺了擺手,“再看看。”

黑影遲疑了一下,沒敢多問,一閃身又消失在牆頭上。

梁九闕靠在樹根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他當然不是真的不急。梁晶晶是他失而復得的女兒,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骨肉。說不擔心那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以懸鏡司的佈置,那幾個殺手根本翻不起浪來。既然安全無虞,他倒想看看,這個小丫頭到底有多少本事。

偏殿內,梁晶晶裝睡了約莫一刻鐘,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眯著眼把殿內掃了一遍。

四個殺手的位置跟之前差不多。一切正常。

但梁晶晶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微微抬頭,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屋頂。

這偏殿年久失修,屋頂上的瓦片七零八落,有幾個地方甚至能看見外面的天光。

但就是在那些破洞之間,她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有人在上面。

不是殺手,殺手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那會是誰?

梁晶晶心裡一動。

她想起自己那個便宜爹,懸鏡司掌使梁九闕。

懸鏡司的人最擅長的就是隱匿跟蹤,爬個屋頂簡直是小菜一碟。如果她沒猜錯,上面那個應該是梁九闕派來的人。

也就是說,她爹已經到了,但沒進來。

梁晶晶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不愧是原書裡的大反派,夠沉得住氣的。

女兒被人綁了,他還能在外頭看戲。

不過沒關係,她本來也沒指望誰來救她。

梁晶晶清了清嗓子,故意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口氣對紫衣殺手說:“叔叔,你們是不是在屋頂上也派了人守著呀?我怕上面有人會掉下來。”

紫衣殺手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屋頂,嗤笑一聲:“小丫頭想什麼呢?這破廟的屋頂瓦片都爛成什麼樣了,站個人上去非得踩塌了不可。哪個傻子會爬上去?”

粉衣殺手也跟著笑:“就是,你看看那些窟窿眼,連貓都站不住,還站人呢。”

梁晶晶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將信將疑的表情:“真的嗎?可是我好像聽到上面有聲音。”

紫衣殺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風吹的,別大驚小怪的。”

梁晶晶低下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基本確定了,屋頂上絕對有人,而且那幾個殺手完全不知道。她爹的人果然不一般。

紫衣殺手見她低頭不語,以為她害怕了,故意湊過來,陰陽怪氣地說:“怎麼,怕了?剛才不是挺能裝的嗎?又是睡覺又是套話的,我還以為你多大的膽子呢。”

梁晶晶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欠揍的臉,說:“怕?怕什麼?怕你這種連屋頂上蹲了人都不知道的廢物?”

紫衣殺手臉色一變,眼神頓時陰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梁晶晶歪著腦袋,笑得天真無邪:“我說,你們幾個大男人,連這麼簡單的活都幹不好,還好意思出來當殺手?丟不丟人?”

粉衣殺手和黑衣殺手面面相覷,臉色也不太好看。

紫衣殺手咬著牙,一把拔出匕首,直接貼上了梁晶晶的脖子。他蹲下身,湊近她的臉,一字一句地說:“小丫頭,你再敢嘴賤,我割了你的喉嚨,讓你爹來給你收屍。”

換了別的小孩,這一下早就嚇得哭爹喊娘了。

但梁晶晶沒有。

她非但沒退,反而往前湊了湊,脖子主動往刀口上送。

紫衣殺手瞳孔一縮,本能地想收手,但已經來不及了。鋒利的刀刃劃過皮膚,一道細細的血線立刻滲了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

梁晶晶感覺到脖子上一陣刺痛,她不躲不閃,甚至還伸出舌頭,慢慢舔了舔血跡。

紫衣殺手整個人僵住了。

他幹殺手這行這麼多年,見過不怕死的,但沒見過這麼不怕死的。

一個四歲半的小丫頭,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不但不哭,還主動往上湊,還舔自己的血。

這他娘正常嗎?

粉衣殺手和黑衣殺手也看傻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駭。

梁晶晶舔完血,對著紫衣殺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叔叔,”她用奶聲奶氣的童音說,“你手抖了。”

紫衣殺手的臉色鐵青。

他握著匕首的手確實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但他不得不承認,剛才那一瞬間,他心裡確實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這個小丫頭,邪門。

梁晶晶慢慢把脖子從刀刃旁邊挪開,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冷意。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筆:紫衣服的,匕首玩得挺溜,嘴也挺賤。下一個目標,就他了。

誰動她一根手指頭,她就要誰一條命。

這個紫衣殺手敢拿刀劃她的脖子,那就別怪她以後讓他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屋頂上,那名懸鏡司暗探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後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浸溼了。

他活了三十年,見過無數狠人,但從來沒在一個四歲半的小孩身上見過這種眼神。

這哪裡是個奶娃娃,分明是個披著小孩皮的老狐狸。

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退下屋頂,落到院牆外的老槐樹下。

梁九闕還靠在樹根上,連姿勢都沒變過。

他睜開眼睛,看向跪在面前的暗探。

暗探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大人,殿內出了點狀況。”

梁九闕眉頭微挑:“說。”

“郡主醒了,套了殺手的話,確認了屬下在屋頂。”暗探嚥了口唾沫,“後來紫衣殺手用匕首挾持郡主,郡主不但不怕,反而往前湊,脖子被劃了一道口子。郡主舔了自己的血,還對著殺手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屬下看郡主的眼神,她怕是已經記恨上那個紫衣殺手了。”

梁九闕聽完,沉默了片刻。

一陣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舔自己的血?”梁九闕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倒是有幾分我當年的樣子。”

暗探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梁九闕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抬頭看了一眼興國寺破敗的院牆。

“再等等。”他說。

暗探一愣:“大人,郡主她受傷了。”

“皮外傷,死不了。”梁九闕打斷他,聲音平靜,“她既然有膽子往前湊,就得自己收場。我梁九闕的女兒,不能只會逞英雄,還得有本事活著走出來。”

暗探張了張嘴,沒敢再勸,低頭應了聲“是”。

……

梁晶晶上輩子什麼陰招沒使過?

她脖子上那道傷口滲出來的液體,除了她自己劃破的那點皮肉血之外,更多的是一種特製的藥物,一直藏在她的衣領夾層裡。

剛才紫衣殺手那一刀劃下去,她故意往前湊,為的就是借這個機會讓藥包破開。

舔血的動作也不是裝腔作勢,她是把藥物含進嘴裡,把藏在袖中的小藥瓶悄悄開啟,讓裡面的粉末一點一點散到空氣裡。

這藥無色無味,混在破廟裡的黴味中根本分辨不出來。

梁晶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殺手的反應。

紫衣殺手靠在柱子上,眼睛眯著,時不時眨兩下,目光明顯沒有之前那麼銳利了。

粉衣殺手坐在門檻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打瞌睡。

黑衣殺手靠著窗邊的牆壁,眼神也有些發直,盯著地面看了好一會兒沒動過。

梁晶晶在心裡默默評估了一下藥效。不行,太慢了。

這三個人雖然有點反應,但離失去行動能力還差得遠。她的身體太小,能帶的藥量有限,這點劑量頂多讓他們犯一會兒迷糊,真打起來對方照樣能一刀宰了她。

得換個辦法。

梁晶晶垂下眼睛,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她身上還藏著蒙汗藥,量大管夠的那種。但這東西得直接吃進去或者大量吸入才有效,光靠空氣裡那點濃度根本不夠。

她得找個機會,把藥直接送到他們鼻子底下去。

正想著,紅衣殺手忽然扭過頭來,盯著梁晶晶看了兩眼,皺著眉頭說:“小丫頭,你剛才在幹什麼?”

梁晶晶心裡一緊,歪著腦袋露出一個天真的表情:“沒幹什麼呀,叔叔。”

紅衣殺手站起身,朝她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打量她。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剛才那一陣子,他確實感覺腦子有點發懵,像是喝了半斤酒似的,但甩了甩頭又清醒了。

他蹲下來,盯著梁晶晶的眼睛:“你不怕死?”

梁晶晶迎著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說:“怕。”

紅衣殺手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幹脆地承認。

他本來以為這丫頭又要嘴硬,說什麼“不怕”之類的鬼話。

梁晶晶繼續說:“但我怕的不是死。”

紅衣殺手皺眉:“那你怕什麼?”

梁晶晶一字一頓地說:“權勢。”

這兩個字從一個四歲半的小孩嘴裡說出來,說不出的詭異。

紅衣殺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隨即又覺得自己被一個奶娃娃嚇住太丟人了,硬撐著沒動。

“權勢?”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困惑。

梁晶晶點了點頭:“我看過太多人了。活著的時候風光無限,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權沒了,錢也沒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所以我怕的不是死,是活著的時候得不到權和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不像個孩子,像個見慣了世態炎涼的老江湖。

紅衣殺手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紫衣殺手在柱子那邊聽見了,冷笑一聲,插嘴道:“跟她爹一個德行。梁九闕也是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主兒,生個閨女也一樣,虛榮得很。”

梁晶晶聽了這話,不怒反笑。

她轉過臉看著紫衣殺手,慢悠悠地說:“虛榮?你搞清楚,權勢不是虛榮。虛榮是給別人看的,權勢是給自己用的。你連這個都分不清,難怪只能當個拿命換錢的殺手。”

紫衣殺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又摸上了腰間的匕首。

梁晶晶沒給他發火的機會,話鋒一轉,看向紅衣殺手,語氣忽然變得好奇起來:“叔叔,你們當殺手的,總得信點什麼吧?你們的信仰是什麼?”

紅衣殺手被她問得一愣。

他幹這行十幾年了,從來沒人問過他這種問題。

他想了想,憋出一句:“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收了銀子就得把事情辦妥,這就是我們的規矩。”

梁晶晶聽完,眨了眨眼,一臉認真地說:“聽不懂。”

紅衣殺手:“……”

紫衣殺手在旁邊忍不住罵了一句:“裝什麼裝!”

但梁晶晶是真的沒太聽懂。

不是說她理解不了這句話的意思,而是她覺得這也配叫信仰?拿錢辦事,那是買賣,連職業道德都算不上,跟信仰差了十萬八千里。

上輩子她混的那個圈子裡,人人都有自己的信仰。

有人信錢,有人信命,有人信拳頭。殺手這行,她也不是沒接觸過,真正頂尖的那批人,哪個不是有自己的執念?

眼前這幾個人,說白了就是拿命換錢的工具人,連信仰是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藉著說話的這幾分鐘,已經把手伸進了袖子裡,不動聲色地摸到了那包蒙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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