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就沒有什麼想誇我的(1 / 1)

加入書籤

興國寺門口,夜色沉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讓人聞著想幹嘔。

芷戚站在石階下,低頭看著地上那幾攤正在慢慢滲進石縫裡的血水,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他身後站著七八個懸鏡司的暗衛,一個個面色鐵青,看著地上的血水,又看看站在寺門口那個小小的人影,眼神複雜得說不清楚。

芷戚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噁心勁兒壓下去,走上前兩步,彎下腰:“郡主,屬下有一事不明。”

梁晶晶抬起頭看他,眼睛眨巴兩下,聲音脆生生的:“你問啊。”

“剛才那些殺手,郡主用藥放倒了,最後一個被活捉的時候,屬下的人已經制住了他,本來可以留活口問出幕後主使的。但郡主為何還是殺了他?”

六個殺手,一個都沒留下。

被活捉的那個紅衣殺手,也在梁晶晶抬手之間變成了一攤水。

梁晶晶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芷戚叔叔,你想說的是,我為什麼要把最後一個也殺了,不留著審問幕後主使,對不對?”

芷戚被她那聲“叔叔”叫得渾身不自在,但還是點了點頭:“是。”

梁晶晶慢悠悠地開口。

“我問你,這些殺手是什麼人?”

芷戚想了想:“應該是職業殺手,身手不弱,訓練有素。”

“他們接了這個活,是要來綁架我的,對不對?”

“對。”

“那他們知不知道僱主是誰?”

芷戚猶豫了一下:“不一定知道。職業殺手這一行,很多都是透過中間人接活,僱主不會直接露面。”

“那就是了。”梁晶晶像大人一樣攤了攤手,“他們本來就不一定知道幕後主使是誰,就算你留了活口,嚴刑拷打,多半也問不出什麼來。頂多能問出一箇中間人,那個中間人再往上查,又要費多少功夫?查到最後,說不定還是一個替死鬼。”

芷戚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郡主說的有道理。

梁晶晶接著說:“更何況,這次的計劃失敗了,幕後的人難道不會跑?不會毀掉證據?不會滅口?你花時間去審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殺手,還不如早點回去讓爹爹派人去查。”

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芷戚叔叔,你覺得我是手快把人殺了,還是故意不留活口的?”

芷戚愣了一下。

梁晶晶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要是想留活口,剛才那個殺手連動一下手指頭的機會都沒有。我是不想留。因為留了也沒用,反而浪費時間。”

“而且,這次不成功,那個人還會有下次。遲早會露出馬腳。急什麼?”

芷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跟在梁九闕身邊多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但像郡主這樣的孩子,他真的是頭一回見。

“郡主高見。”芷戚只說了這四個字,拱了拱手,退到了一邊。

梁晶晶對著前面的梁九闕喊了起來。

“爹爹,你之前在外頭站了那麼久,怎麼不進來看看你女兒?萬一那些殺手的刀快了一步,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的屍體了。”

芷戚低下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梁九闕轉過身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父女倆隔了七八步的距離,互相對視了一下。

梁九闕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你這不是好好的嗎?”

梁晶晶差點被他這句話噎死。

她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好好的,那是因為我自己爭氣。要是指望爹爹進來救我,我怕是要等到明年了。”

梁九闕看了她一眼,不鹹不淡地說:“你手裡有蒙汗藥,還有化屍粉,對付那些殺手綽綽有餘。我進去做什麼?搶你的功勞?”

梁晶晶咬著牙:“爹爹說得對。我一個四歲半的孩子,自己下藥自己放倒殺手、自己毀屍滅跡,爹爹站在外頭看戲就好,千萬別進來。萬一進來早了,顯得你女兒多無能啊。”

芷戚在一旁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這父女倆的對話,聽著像是開玩笑,但每個字都帶著刺。郡主說話夾槍帶棒,掌使大人也不遑多讓。

梁九闕沒接她這個話茬。他走上臺階,走到梁晶晶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把她從地上撈了起來,抱在臂彎裡。

梁晶晶被他突然抱起來,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了。

“你祖父在等你。”梁九闕一邊抱著她往外走,一邊說,“今晚的事,他也聽說了,在家坐不住。”

梁晶晶趴在他肩上,撇了撇嘴:“祖父等我,那爹爹你把我送回去就行了,你自己該幹嘛幹嘛去。”

梁九闕沒理她。

他抱著她走下臺階,經過那幾攤血水旁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梁晶晶注意到他的目光,心裡忽然升起一絲得意。

她用的化屍粉是特製的,比市面上常見的那些強了不止十倍。

屍體化完之後只剩一攤水,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她等著看梁九闕震驚的表情,或者至少是一點點意外。

但梁九闕看了那幾攤血水一眼,抬起頭,看了梁晶晶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是嫌棄。

“化屍粉用多了。你看看這攤,流到臺階下頭去了。還有那攤,滲進石縫裡了,幹了以後會留下印子,到時候還得讓人來鑿石頭。真正處理乾淨的手法,連石頭的顏色都不會變。”

梁晶晶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梁九闕抱著她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你用的這個化屍粉,藥性太猛,腐蝕得太快,反而不容易控制。好的化屍粉是慢慢來的,一個時辰化乾淨,期間你可以隨時調整位置,確保所有的東西都化在同一個地方,事後潑一桶水沖掉,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說到這裡,低頭看了梁晶晶一眼。

“你這個,一看就是圖快,圖省事,以為藥性越強越好。結果呢?六個人化出了六攤水,流得到處都是,收拾起來比六具屍體還麻煩。”

梁晶晶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話來說。

她本來想擺出一副高人風範,順便嘲諷一下樑九闕沒見過世面。結果她還沒開口,梁九闕已經把她批得體無完膚了,而且還有理有據,她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兒下嘴。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爹爹用過很多次?”

梁九闕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梁晶晶趴在他肩膀上,心裡五味雜陳。

她穿越過來之後,仗著現代的知識和原書劇情的瞭解,在很多人面前都佔過上風。但在梁九闕面前,她從來沒討到過便宜。

不是說她不夠聰明,而是梁九闕這個人城府太深了,你永遠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東西,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她甚至有時候覺得,梁九闕根本就知道她不是原來的那個梁晶晶。

但他從來不問,也從來不提。

梁晶晶把下巴擱在梁九闕的肩膀上。

“爹爹。”她忽然叫了一聲。

“嗯。”

“你剛才真的沒打算進來救我?”

梁九闕腳步沒停,聲音從她頭頂上傳下來:“我說了,你手裡有蒙汗藥和化屍粉,對付六個殺手足夠了。我進來,你反而不好發揮。”

梁晶晶覺得這個回答等於沒回答。

她換了個問法:“那萬一我失手了呢?萬一我的蒙汗藥沒起作用,或者藥效不夠,那些殺手把我抓住了呢?”

梁九闕沉默了。

然後他說:“你失手不了。”

梁晶晶等著他往下說,但他沒有。就這一句,沒了。

她不知道梁九闕是說她不會失手,還是說她失手了也沒關係,反正他在外面兜著底。

但這兩種意思,從梁九闕嘴裡說出來,語氣都是一樣的平淡,聽不出真假。

芷戚帶著懸鏡司的人跟在後面,隔了十幾步遠,既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父女倆,真是一個比一個讓人捉摸不透。

梁晶晶趴在梁九闕肩上,越想越不服氣。

她今天可是一個人幹掉了六個殺手,用的還是自己配的蒙汗藥和化屍粉,從頭到尾行雲流水,一點破綻都沒有。

換作別人,早就把她誇上天了。可梁九闕倒好,連一句“做得好”都沒說,反而嘲諷她化屍粉用得不夠乾淨。

她悶悶地開口:“爹爹,你就沒有什麼想誇我的嗎?”

梁九闕想了想,說了一句:“你今晚沒有把那件裙子弄髒,還不錯。”

梁晶晶:“……”

這句話到底是誇還是損她,她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楚。

從興國寺到馬車停放的地方,不過百來步的距離。

梁九闕抱著梁晶晶走在前面。

梁晶晶的嘴,從上了他的身就沒停過。

“爹爹,你說我裙子沒弄髒算誇獎,那你覺得我今晚應該被誇獎的地方就只有裙子沒髒?我藥翻了六個人,你覺得這不值得誇?”

梁九闕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公文:“值得誇。但你先把咬人的心思收一收,你趴在我肩膀上磨牙,我感覺得到。”

梁晶晶立刻閉了嘴:“誰磨牙了?我牙好得很,不用磨。”

“那你剛才是在給我撓癢癢?”

“我是在活動筋骨。”

“活動筋骨之前先看看我的脖子,你的口水蹭上來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