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她害得(1 / 1)
林清淺的腳步頓住了,她聽出了那個聲音。
陳戈的母親。
那個曾經坐在陳家客廳裡,翹著二郎腿,上下打量著她,說“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女人。
那個指著她的鼻子罵“掃把星”,說她配不上陳家,說她高攀了,說她不知好歹的女人。
陳戈入獄之後,跑到她面前,哭著求著她拿錢撈人的女人。
她的聲音變了,以前是尖銳的,刻薄的,居高臨下的。
現在是嘶啞,破碎,絕望的。
走廊裡一陣騷動。
林清淺走出去,看見陳戈的母親被兩個警察架著,頭髮凌亂,臉上全是淚痕,衣服也皺皺巴巴的,鞋子掉了一隻,整個人像瘋了一樣的狼狽不堪。
不知道是誰告訴她,林清淺在警局,竟然不顧昔日那種貴婦形象,就破口大罵,面容猙獰。
她看見林清淺的那一刻,眼睛裡的恨意像火一樣燒起來,拼命掙扎,指甲在空中亂抓。
“林清淺,你這個賤人,你害死了我兒子,你害死了他,你還我兒子,你還我……”
陸時凜一步上前,擋在林清淺面前。
他的背很寬,把她整個人遮住了。
陳戈的母親被警察拉著,夠不到林清淺,但她還在罵,罵得很難聽。
“你這個掃把星,你害了我陳家,你害死了我兒子,你害死我的孫子,你就是個禍害,死的怎麼不是你,你怎麼不去死啊!”
林清淺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臉上沒有表情。
她想起以前在陳家,這個女人夜寒這樣罵她的,只是那時候沒有這麼瘋,沒有這麼大聲,嘶吼,恨意滔天。
她站在那裡,沒有躲,也沒有哭。
她只是聽著,聽著那些話一句一句砸過來,像石頭砸在牆上,砰!砰!砰!
“你夠了。”陸時凜沉著臉怒吼一聲,整個走廊都安靜下來。
他看著陳母,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你兒子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心裡清楚,他綁架勒索,持刀傷人,哪一件不是他自己做的?還是別人逼著他去做那些犯法要命的事?你怪別人,你怪得著嗎?”
陳母被他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看著,以及那句句狠厲的話,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陳母就站在那裡定住了,嘴唇哆嗦著,眼淚嘩嘩地流,整個人像一棵隨時會被風吹折了的樹。
“你兒子死了,是你兒子自己的選擇,這條路沒人逼他去走,是他自己選的,不是她害的。”
陸時凜的聲音依舊很冷,字字句句狠厲,“你再罵她一句,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陳母愣住了!
她看著陸時凜,又看了看被他擋在身後的林清淺,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沒有再說話。
警察上前將她帶走,走廊裡恢復了安靜。
陸時凜轉過身,看著林清淺。
她站在那裡,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眶有一點哄,只是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走吧。”他上前握住她的手。
她點點頭,跟著他走出警局。
陽光照在臉上,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她想,那些話她已經聽夠了。
以前聽,現在聽,以後不會再聽了。
回到半山別墅,林清淺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她沒有開電視,沒有看手機,沒有做任何事。
她只是坐在那裡,盯著茶几上的某個點,一動不動,整個人像是定住了。
陸時凜從廚房端了兩杯熱水出來,一杯放在她面前,椅背自己端著。
他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
她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沒有弧度,也沒有顫抖。
她的手指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她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不是那種從外面帶回來的涼,是從裡面往外透的涼,像冬天的河水,表情結了冰,底下還在流。
他握緊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她沒有反應,眼神無波。
“淺淺。”他輕聲喚她。
她似乎聽到聲音,慢慢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是亮的,但那光不在眼底,在表面,像一層薄薄的玻璃紙,底下是空洞的。
“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點吃的?”
她搖頭。
“那喝點水,熱的。”
她看了看面前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又恢復了剛才的姿勢。
陸時凜坐在旁邊,看著她。
她的意識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飄在半空中,不知道會落在哪裡。
他擔心她,但不想逼她。
他知道面對親歷死亡,就在自己面前看見鮮活的生命死了,一根鋼筋刺穿了心臟,一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你。
那種恐懼感,衝擊著全身。
陸時凜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著手機翻出聞晞的號碼,給她發去一條;【剛在警局遇到了陳戈母親,她狀態不太好,這幾天工作室你多看著。】
聞晞很快回了。
【好,你好好照顧她,有什麼事隨時叫我,我忙完抽空去陪她,對了,那個老女人沒把淺淺怎麼樣吧?】
【沒有,有我在,不會讓她有事,放心。】
隨著,他又給童旭發了一條資訊。
【這幾天我不去公司,重要視訊會議上討論,以及檔案送到別墅來簽署。】
童旭回道:【收到,陸總。】
他回到客廳,林清淺仍然坐著,沒有換姿勢。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的身體很僵硬,像一根繃緊的弦,靠在他懷裡也沒有放鬆。
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發頂,輕輕蹭了蹭:“淺淺。”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她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他感覺到她的手指慢慢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他沒有動,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很久,她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沉穩的,有著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