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淺淺,你不是救世主(1 / 1)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呼吸跟著他的節奏跳走,一下,兩下,三下。
慢慢地,她的呼吸平穩了,身體也不那麼僵了。
“時凜。”她的聲音有些啞。
“嗯?”
“我看見他就死在我面前,被一根鋼筋刺穿了心臟,血淋淋的模樣,胸前全是血,還有……”
她的聲音突然頓住了,戰慄著,“那雙帶著恨意的眼睛,就那樣死死盯著我看,好像在控訴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殺死他的。”
“時凜,我……我沒有,不是我。”
陸時凜的手頓了一下。
“他倒下去的時候,眼睛睜大著,看著我。”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夢,“我想把那個畫面忘掉,但忘不掉,我一閉眼,就能看見他。”
他抱緊她,下巴抵著她頸窩,低聲呢喃,“那是他的選擇,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她的聲音有些澀,“但我親眼看見他死在我面前,看見他倒下去,看見血從鋼筋淌下來,看見他的眼睛還睜著,我想救他,但來不及了。”
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淺淺,你不是救世主,你救不了每一個人,你只需要救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眼眸看著他,“我想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這些事的地方。”
他想了想,點頭:“好,我帶你去旅遊,你想去哪兒?”
她搖搖頭,想了想說,“不知道,你來安排。”
“海邊?”他將臉埋在她頸窩,問道。
她沉默了一瞬,“好。”
他拿出手機,訂了機票和酒店。
收拾行李的時候,林清淺站在衣櫃前,看著那些衣服,不知道該拿哪件。
她站在那裡,盯著衣櫃的衣服,發了很久的呆。
陸時凜走過來,從她身後抱住她;“你去那邊坐會兒,我來收拾。”
他拿出幾件輕便的衣服,疊好放進箱子裡。
又拿出她的泳衣,防曬霜、墨鏡、帽子,一樣一樣放好。
她看著他把東西放進去,又拿出來重新疊,再放進去,動作很熟練,像一個經常出差的人。
她想,他以前出差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收拾行李的?
一個人,安靜的,把所有東西都放得整整齊齊。
“時凜。”
“嗯?”
“你以前出差,也是自己收拾行李嗎?”
他突然看向她,唇角彎著,想了想說道:“大部分時候,有時候助理會幫忙。”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鍊,站起來。
“好了,明天一早出發。”
飛機起飛的時候,林清淺靠在窗邊,看著地面上的房子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個小方塊,像積木搭成的城市。
雲層在下面,白茫茫的,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陸時凜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略帶煙嗓音,“困了就睡一會兒,我在。”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著。
她的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漂浮,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被風吹著,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
她想起那天在廠房裡,陳戈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
那幅畫面又浮上來,像黏在眼皮上一樣,怎麼都甩不掉。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的雲層。
雲層很厚,白得刺眼。
她想,雲層下面是什麼?
是城市,是田野,是河流,是那些她暫時不想面對的人和事。
她想,如果能一直在雲層上面就好了,不用下去,不用面對,不用想。
飛機降落的時候,她透過窗戶看見了海。
藍的,很藍,藍得不真實。
陽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像無數顆星星掉進了水裡。
她盯著那片海看了很久,眼睛有些酸。
下飛機的時候,熱浪撲面而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
陽光很烈,曬得皮膚髮燙。
她眯起眼睛,站在舷梯上,看著遠處的海平面。
天和海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
海面上有船,白色的,小小的,像一片片葉子漂在水上。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是熱的,溼的,帶著鹹味。
她走下舷梯,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覺得地面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
出了機場,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海水的氣息。
她站在門口,閉上眼睛,讓風吹在臉上。
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在腦後飛揚。
她張開手臂,像一隻終於飛起來的鳥。
風吹過她的指尖,涼絲絲的,癢癢的。
她嘴唇輕彎了彎,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它是真的,是從心底漫出來的,不是擠出來的,不是裝出來的。
這是這幾天來,她第一次笑。
陸時凜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張開手臂的樣子,看著她被風吹起的頭髮,看著她嘴角那抹笑。
他走過去,從她身後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頸窩。
她靠在他懷裡,他的手扣在她腰上,掌心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喜歡這裡嗎?”他問。
她點點頭,由衷地說道,“喜歡。”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那就在這兒多待幾天。”
“好。”她笑了,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酒店在海邊,白色的房子,藍色的窗,推開窗就能看見海。
林清淺換了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戴了一頂草帽。
陸時凜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深色的休閒褲。
兩個人走在沙灘上,腳踩在細軟的沙子裡,留下兩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海風很大,吹得她的裙襬飛揚,帽子差點被吹跑。
她趕緊按住,帽子歪了,她也不在意,笑得眼睛彎彎的。
海浪一波一波湧上來,又退下去,白色的泡沫在沙灘上留下細碎的痕跡。
遠處有海鷗在飛,叫聲悠長,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她蹲下來,用手指在沙灘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兩個圈連在一起,像一對戒指。
她盯著那兩個圈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把它們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