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塊璞玉(1 / 1)
“周老且慢!”
李玄瑾起身抬手,攔了下來。
周武皺眉看他,不解道:
“怎麼?你不是說有人會害他?”
李玄瑾笑著搖了搖頭,提起了鳥籠,緩緩開口:
“周老將軍別急,護人也不是這麼護的,你若現在就去找他,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見,那此人可就更危險了。”
說著,他走到了欄邊,望著下方柳知意退場的身影,
“且先看看他是塊璞玉,還是塊石頭。”
“若是石頭,被人踩碎了也不可惜。”
“若是璞玉……”
“那就要在別人動手之前,先把他握在手裡。”
……
那間隔間當中。
蕭易坐在椅子上,聽完了那首《聲聲慢》。
茶早就涼了,他也沒在意。
只是望著臺上那個紅色的身影,聽著那句“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這詞是他下午隨手寫的,卻沒想到她能唱成這樣,比車裡清唱好聽。
有一說一,雖然柳知意腦子有點大病,多少有點兒S,但無論是容貌,唱曲,還是琴藝,都是一等一的好。
可惜,他不是麥當勞。
對於柳知意,也僅有銀子上的交易罷了。她付出金錢,他給她想要的情緒價值。
蕭易笑了笑,
起身把涼透的茶倒掉。
然後走出了隔間,穿過樓道,往醉月樓門口走去。
路過前廳時,
他聽見眾人還在議論紛紛,
“柳姑娘今晚這首新曲,絕了!”
“聽說一位小廝說,這首詞是下午才寫的,什麼人能寫出這種詞?”
“不知道,但往後這金陵城,怕是又要多一位才子才女了……”
聞言,蕭易只是微微一笑。
有一說一,李清照這首詞可不是吹的,首句連下十四個疊字,三疊韻,六雙聲。
放在這個時代簡直是降維打擊。
將此詞贈與柳知意,也算是他最後還上了一年前出手相助的恩情了。
念及於此,他如釋重負般舒了一口氣,
“就到這裡吧,先去買書箱。”
去長安路途遙遠,紙墨筆硯和書籍放在包袱裡,遲早被磨壞。
還是得整一個結實點的書箱。
就像倩女幽魂裡,亡靈騎士寧採臣背的那種,頂上還有個遮陽板。
門口,
小月正站在那裡張望,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
“蕭公子?您這就要走?我家小姐還在後臺卸妝,她讓您去後院等等她……”
蕭易搖了搖頭,笑道:
“不用等了,勞煩姑娘替我給柳姑娘帶句話。”
那真得快點走了,讓那瘋女人追上來,整不好又要挨幾鞭子。
現在他又不缺銀子,沒必要自找罪受。
小月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問:
“什麼話?”
蕭易想了一會兒,開口道:
“唱得很好。”
說完,他走下臺階,快步遠去,生怕誰追上了的樣子。
小月站在原地,愣了愣,小聲嘀咕:
“就……就這?”
後臺。
柳知意匆匆卸了釵環,換了身常服,提著裙襬就往後院跑。
推開院門,石凳空空蕩蕩,不見蕭郎蹤跡。
她愣在那裡,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小月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
“小姐!蕭公子他……他走了!”
柳知意回頭看她,期待問:“他說什麼了嗎?”
小月點了點頭:
“他說……他說小姐您唱得很好。”
柳知意愣住了。
唱得很好。
就這?
她等了半天,等來一句唱得很好?
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這人……這人怎麼這樣啊。
小月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輕聲問:
“小姐,您沒事吧?”
柳知意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
“沒事,他……他往哪邊走了?”
小月指了指方向,說:
“看樣子,那位公子是往東街那邊去了。”
柳知意咬了咬紅唇,沒再說話。
東街?
那是商鋪聚集的地方。
他去那兒做什麼?
許是有了些銀子,要置辦點兒東西吧。
也罷,來日方長,今日天色已晚,今後再補償蕭郎也不遲。
總有一天他會回頭的,會重新愛上她。
……
東街。
蕭易走在街上,看著兩邊的鋪子。
紙墨筆硯要買些好的,不能省。
棉衣要買兩套厚的,路上冷,京城更冷。
還得去口馬行瞧一瞧,有沒有合適的女婢下人,自己赴京趕考,娘那總要留個人照顧,買藥煎藥。
“嗐,花錢的地方還真不少。”
蕭易嘆了一口氣,還是要節省的來,如今剛要走出泥潭,他可不想再次下海。
那時候再想上岸,可就難了。
思索著,他進了一家文房鋪子,挑了半天的紙墨,花了十兩銀子置辦好了筆墨紙硯。
又去隔壁布莊看了棉衣棉被,在這個時代,棉被這種東西可以稱得上是奢侈品了,一床就要一兩千貫,也就是一二兩銀子。
得虧他現在不缺銀子,還給自己整了幾套得體的青衫,實在是喜歡青色,乾淨舒心,其他顏色穿不習慣。
不過蕭易倒也沒有立馬換上,在金陵城知道他的人也有,更別說如今在悅然酒樓留下了一首佳作。
此時還是低調些為妙。
布莊老闆也是個眼力勁兒好的,見蕭易一個人,便吩咐夥計裝了個驢車,在後面跟著蕭易。
最後他進了一家雜貨鋪,想買個書箱。
這家鋪子掛著“林記”的招牌,門臉不大,裡面東西倒是齊全。
蕭易正在挑書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喲,這不是蕭公子嗎?”
蕭易回頭,就看見林晚晴站在門口,一身紫裙,衣著華貴,臉上帶著笑容。
他眉頭微微一皺,真是晦氣,買個書箱都能遇見這女人。
蕭易沒搭理她,轉身就要走。
“哎,別走啊。”林晚晴幾步上前,攔住他的去路,“蕭公子這是急著去哪兒?”
蕭易停下腳步,看著她問:
“林小姐有事?”
林晚晴上下打量他一眼,看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嫣然笑道:
“蕭公子這是來買東西?這家鋪子是我家開的,要什麼你儘管挑,算我賬上。”
蕭易搖了搖頭,拒絕道:
“不必了,林小姐。”
林晚晴詫異地看了蕭易一眼,這賤奴以往不都是看著便宜就上,如今為何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許是那五十兩銀票,讓他有了些底氣。
到底是窮酸書生一個,區區五十兩就滿足了。
她輕輕一笑,往前走了兩步,嬌嬌地低聲道:
“蕭公子,實不相瞞,我確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