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夏女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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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醉月樓華燈初上,絲竹聲聲。

三樓雅間,臨窗的位置,坐著兩個人。

一個四十出頭,身著黑色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逗弄著一旁鳥籠子裡的紅毛鸚鵡。

他正是這醉月樓背後那位王爺,當今天子的皇叔,趙王李玄瑾。

因出行常常提籠架鳥,又無心朝政,也被熟人叫做鳥痴王爺。

另一個,則年近花甲,鬚髮花白,身形魁梧,一雙手上滿是老繭,顯然是常年握刀握劍之人。

李玄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了眼樓下漸漸熱鬧的大廳:

“周老將軍,聽說今晚柳姑娘有新曲?”

被喚作周老將軍的,乃是鎮北老將周武,三朝元老,手握過北境兵權,雖如今年邁,只掛了個虛銜養老,但一眾義子仍有不少在軍中當職。

他說:

“嗯,那丫頭前些日子琢磨了一首新詞,讓我來聽聽。”

李玄瑾笑了笑,說道:

“能讓老將軍親自來捧場,這丫頭的面子不小。”

周武擺了擺手:

“什麼面子不面子的,那丫頭可憐,自小沒了爹孃,我看著她長大,算是半個女兒了。”

“奈何當時先帝……,朝廷、邊境都亂得狠,老夫無暇顧及,也就是在你這醉月樓,她還能有個安身之處。”

“也是。”李玄瑾微微頷首,說:“女帝登基不過半年,北邊突厥虎視眈眈,西邊羌人屢屢犯邊,南邊那幾位土司聽說也不太安分。”

“朝堂上呢?舊臣派、新貴派、後黨、閹黨……一個個鬥得跟烏眼兒雞似的,還是在江南安穩些,懶得管那些屁事兒。”

“先帝走得急,幾個兒子派系爭鬥,死的死殘的殘,留下這麼個攤子,女帝即位後雖有心肅清朝野,可終究是女子。”

周武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

“女子怎麼了?先帝在時親口說過,陛下之才,勝他十個兒子,這話我在場,親耳聽見的。”

“這話老將軍信,我信,可那些世家大族信嗎?那些自詡正統的老臣信嗎?”

李玄瑾苦笑,繼續道:

“馬上就春闈了,我那位皇侄女,她想借著這次春闈,提拔一批真正有才學的寒門子弟,充實朝堂,打破世家壟斷。”

“可那些世家不是傻子,他們會想盡辦法,把自己的人塞進去。”

“就算塞不進去,也要把寒門的人踩下去。”

周武眉頭一挑,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

“真正有才學的人?來的路上,我倒是聽聞悅然酒樓那裡,好似出了一首了不得的佳作。”

“據說是個王司馬府上的伴讀所作,名叫蕭易,不少才子皆讚歎不已。”

“哦?”李玄瑾也來了興致,“既如此,那本王倒是要派人瞭解一下了。”

不多時,

樓下,絲竹聲響起。

帷幔緩緩拉開,柳知意一襲淺紅長裙,懷抱琵琶,端坐檯中。

她的目光卻在一間特意留下的雅間停留了片刻,才緩緩輕抬玉手,搭在了弦上。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絕代佳人身上。

隨著稀疏的前奏,氣氛也變得淒涼起來。

只見,柳知意紅唇輕啟,一陣幽幽的曲調響起: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

柳知意的聲音在廳中迴盪,悽清婉轉,如泣如訴。

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現出一個女子獨守閨房,望夫歸來的悽悽場景。

李玄瑾握著茶盞的手,也頓在了半空,驚訝地望著臺中的柳知意。

……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最後一個字落下,

滿座寂靜。

良久,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是掌聲。

滿堂喝彩!

三樓雅間裡,李玄瑾和周武對視了一眼。

“周老將軍,你聽出來了嗎?”李玄瑾問。

周武沉默許久,才點了點頭:

“這不是閨怨。”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那是戰場上的屍橫遍野,悽悽慘慘慼戚,那是家破人亡的淒涼……”

周武嘆了口氣,喃喃道。

心中還在回味著方才這首詞作。

此時,鳥籠裡的鸚鵡也在重複: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悽悽慘慘慼戚……”

李玄瑾望著紅毛鸚鵡,伸出手指摸了摸鳥頭,

“這首詞,不像是那丫頭作的啊……”

……

樓下,柳知意起身行禮,掌聲越發激烈。

李玄瑾拍了拍手,喊了一聲:

“來人。”

青衣小廝應聲而入。

“去問問柳姑娘,”李玄瑾盯著樓下的紅衣身影,“這首詞是誰作的。”

“是,王爺。”

青衣小廝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柳姑娘的才情我知道,但這首詞不是她能寫出來的。”李玄瑾咧嘴笑道,心中也不由得期待,能做出如此詞句的人究竟是誰?

如此佳作,朗朗上口,情深意重。

他幾乎可以肯定,不出三日,這詞就會傳遍金陵。

不出十日,就會傳遍大江南北。

可見作詞之人文采之高。

不多時,

青衣小廝回來了。

“回王爺,柳姑娘說,這首詞的作者,是一個叫蕭易的年輕人。”

“她說……她說這詞是今天下午才寫的。”

“今天下午?”李玄瑾眉頭一挑。

周武也愣住了:

“下午寫的?下午寫出來,晚上就唱?”

青衣小廝點了點頭,恭敬稟告:

“柳姑娘是這麼說的,她還說那位蕭公子現在就在醉月樓。”

“蕭公子……蕭易……”

李玄瑾低聲呢喃,隨後看向周老將軍,問:

“周老將軍,你說在悅然酒樓所作的那首佳作,是否也是這個叫蕭易的人?”

周武淡淡一笑,

“能做出如此詞句的人,想必在悅然酒樓留下一首佳作也不足為奇了。”

“有意思。”李玄瑾咧嘴一笑,“一個王府伴讀竟有如此才學,當真是稀奇。”

“那你想怎麼做?”周武問。

李玄瑾說:“老將軍,你說這個蕭易,知不知道他今晚惹了多大的麻煩?”

周武愣了一下:

“麻煩?寫首好詞是麻煩?”

李玄瑾搖了搖頭,解釋道:

“寫首好詞不是麻煩,但一個寒門子弟,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突然名聲大噪,那就是麻煩。”

他放下茶盞,

“那些世家大族不會允許一個寒門壓過他們子弟的風頭,他們會想盡辦法打壓他,貶低他,甚至……”

周武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

“我去見見他。”

說到底,他也是忠君愛國的三朝元老,不願見到一位才學斐然的年輕人,還未有所名就,就被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害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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