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悽悽慘慘慼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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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郎不必如此,本來我就打算來接你,去醉月樓聽一聽我的新曲兒。”柳知意往他身邊靠了靠,聲音慵懶道。

“新曲兒?”

“嗯。”柳知意點點頭,得意道:“我這些日子琢磨了一首新曲,詞是我自己填的,曲也是我自己譜的,你既然來了,正好給我把把關。”

“柳姑娘還會填詞?”蕭易一愣。

“怎麼,瞧不起人?”柳知意瞪了他一眼,“本姑娘好歹也是醉月樓的頭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填個詞怎麼了?”

“不敢,那倒要聽聽了。”蕭易訕笑道。

柳知意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纖纖玉手在蕭易的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低聲唱了起來。

蕭易聽著微微頷首,一首婉約的小令,詞意纏綿,曲調悠揚,唱的是一位女子思念遠方的良人。

不多時,

一曲終了。

柳知意期待地抬眼看他,問:

“怎麼樣?這曲子你可是第一個聽的。”

自己可是都把這第一次給了蕭郎,不知他能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能不能原諒她曾經的錯……

蕭易沉默片刻,忽然問:

“這詞是柳姑娘自己填的?”

“嗯。”柳知意點了點頭,旋即追問:“怎麼了?不好?”

蕭易搖了搖頭:

“好,只是……”

“只是我有一首詞,風格與這首相似,柳姑娘要不要聽聽?”

“當然,這首詩就不要銀子了,權當感謝柳姑娘方才替我解圍。”

柳知意撇了撇嘴,眉眼風情萬種:

“說得好似本姑娘多貪你那幾兩銀子似的,唱來聽聽吧。”

她只知道蕭郎是個舉人,曾露過幾句不錯的詩詞,但還真想聽聽,蕭郎做的曲詞如何。

蕭易微微一笑,旋即開口道:

“這詞名為《聲聲慢》,詞句與節拍正對應。”

說罷,他頓了幾秒,

“尋尋覓覓……”

“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柳知意一愣。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蕭易拉開一角車簾,望著路邊稍顯冷清的街道,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最後一個字落下,車廂裡安靜極了。

只有車輪轔轔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柳知意呆呆地望著他,眼眶不知何時泛紅。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這句詞讓她心口一疼。

她用女子的口吻填詞,那不過是風月場中的技藝,是討好恩客的手段。

可他一個男子,一個她曾經拿鞭子抽過、拿腳踩過、拿最惡毒的話罵過的男子。

竟能用女子的口吻,寫出這樣的句子。

這得是多深的孤獨,多痛的心,才能寫出來的?

這句詞,莫不是做給她的?那顆脆弱的心,已經被她傷得千瘡百孔,這才有感而發,以女子的口吻,做出這一首詞送給她……

守著窗兒……守著窗兒……

原來……原來曾經的蕭郎是那麼愛她,是自己醒悟得太晚了。

“蕭易。”她輕聲喚他。

“嗯?”

“這首詞……是你寫的?”

“嗯。”

“什麼時候?”

“方才。”

方才……

柳知意嬌軀一怔。

“你……”

“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輕聲問。

“熬著熬著,就過來了。”蕭易灑脫一笑,要說這幾年過得確實艱辛,但好日子就在眼前了,再也不用陪這些小姐姑娘演戲了。

但柳知意聞言,心更疼了。

熬著熬著,就過來了。

她想起那些日子,心情不好的時候,拿小皮鞭抽他出氣。

她想起陸生的時候,罵他是賤人,把他踩在腳下,看著他跪在那裡,心裡就暗爽。

那些日子,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是不是也像這首詞裡寫的那樣,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是不是每次被心愛的人羞辱之後,他都一個人躲起來,把所有的委屈嚥進肚子裡,然後第二天再笑著出現在她面前?

“蕭易。”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執拗質問:“這首詞……是寫給我的嗎?”

“柳姑娘想多了。”蕭易嘴角抽搐,這女人又抽什麼風?

“我沒想多。”柳知意不依不饒,“你說是方才寫的,方才你只聽了我那一首詞,若不是因為我,你怎會寫出這樣的句子?”

蕭易輕輕嘆了口氣,單手扶額道:

“柳姑娘不必如此,一首詞罷了,實在不行,你付我點銀子,權當一場交易,你買下了這首詞如何?”

果然……

果然如此。

柳知意已然明悟,一場交易,這不就是在暗示之前的替身交付嗎?

這是在點她呢。

不僅如此,方才在酒樓門口,自己挽著他的胳膊,當著王宛之的面,一口一個“蕭郎”,叫得那麼自然,那麼理直氣壯。

可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另一場交易。

她替他解圍,他付一首詞。

銀貨兩訖,各不相欠。

就像他和王宛之之間一樣……

但有一點,她與王宛之不同。

蕭郎能為她作出那樣的詞句,說明曾經是愛她的,儘管自己做了許多錯事,但愛是真的。

只要自己彌補,他肯定會回頭的,會重新愛上她。

此時,不等柳知意再次開口,

“馭——!!”

馬車停了下來。

車伕拉開簾子,笑著對二人說:

“柳小姐,這位公子,到了。”

蕭易把碗往食盒裡一擱,彎腰起身說:

“柳姑娘,到了。”

“嗯,走吧。”柳知意只好作罷,輕輕點頭,將手搭在蕭易胳膊上,下了馬車。

午後陽光正好,醉月樓門口人來人往。

二人從醉月樓側門進入,進了後院。

“柳姑娘,何時開始?”蕭易問。

“傍晚,還有些時間。”柳知意強顏歡笑,“蕭郎,你先在後院等一等,我要去準備一番了。”

“好,那我就提前祝柳小姐一切順利了。”

蕭易笑著拱手,隨後便坐到了後院石凳上,從包袱裡取出一本舊書看了起來。

此時,小月找了過來,湊到柳知意耳邊,輕聲道:

“小姐?您站這兒幹嘛呢?媽媽說今晚有幾個大人物來,讓您去準備準備,今晚的曲子還得再過一遍……”

“好,我這就去。”柳知意點了點頭,“去給那位公子送盤點心,就說……就說是我讓送的。”

小月眨眨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了那個青衫身影。

“小姐,那位公子是……”

“別問那麼多,送去就是。”

“好嘞!”小月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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