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氣暈了(1 / 1)
裴時序大步流星地趕來,面色陰沉,身上還穿著家中的常服,顯然來得匆忙。
他一眼看見沈瑤華身上便於遠行的裝束,以及身後明顯整裝待發的陳武等人,臉色更沉了幾分。
“你要去哪?”他走到近前,聲音壓著怒意。
沈瑤華不欲多言,只想儘快脫身,“鋪子裡有些急事需要處理。”
“急事?”裴時序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陳武和那幾個生面孔護衛,“什麼急事需要帶上這麼多人?”
沈瑤華不想過多解釋浪費時間,“商行的事重要,自然需要人手。”
“商行,你當真確定要同我說商行?”裴時序面色沉鬱,“沈瑤華,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女兒哭得快背過氣去,你這個做母親的連看都不去看一眼?”
“李大夫既已去了,我過去也無甚用處。”沈瑤華語氣平淡,“況且,老夫人將孩子接過去時說過她會親自照料。若真有事,也該先稟告老夫人,而非在此攔我。”
裴時序心中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激起一股無名火。
從前她與沈瑤華吵架,對方總是願意低頭的,總是會讓步的,但也不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現在,沈瑤華就像什麼都不在乎一樣。
不在乎他們的女兒,不在乎他納妾,不在乎……他。
這個認知讓裴時序心中火起,一把拉住沈瑤華。
他力道不小,沈瑤華腕上一痛,眉頭緊蹙:“放手!”
陳武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少爺,請您鬆手。”
“滾開!”裴時序厲聲呵斥,“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要求我?”
他向來是翩翩公子,光風霽月,說出這樣的話,是真氣得不行了。
沈瑤華冷聲:“裴時序,我從沈家帶來的人由不得你教訓。”
裴時序盯著沈瑤華,後槽牙咬得死緊,一句話也沒說,拉著人就往回拖。
沈瑤華被拉得一個趔趄,“裴時序!”
場面頓時僵持,報信的婆子嚇得縮在一旁,附近幾個探頭探腦的下人更是大氣不敢出。
沈瑤華心中焦灼,每拖延一刻,明珠在鷓鴣山便多一分危險。
她不能再跟裴時序在此糾纏!
“陳武。”她聲音冷了下來,“請少爺鬆手。”
陳武得令,不再猶豫,極快地出手,一下格開裴時序,將人鉗制住,令他動彈不得。
裴時序何曾受過這等對待?當即就臉色鉅變。
“沈瑤華,你瘋了嗎?你讓下人拿我?!”
旁邊的婆子如夢初醒,尖聲叫嚷起來:“來人啊,快來人啊!少夫人叫人打少爺了!”
這一喊,頓時驚動了更多下人,遠處已有護院聞聲跑來。
沈瑤華氣得眼前發黑,胸口那股熟悉的悶痛又湧了上來。
她強自壓下喉間的腥甜,知道今日之事恐難善了,但她不在乎,不過就是和離,那本就是她的願望。
只是她真的一刻也耽擱不得了!
心中急切,她只覺得頭腦發暈,眼前一陣陣地黑。
一聲威嚴的斷喝傳來:
“都住手!成何體統!”
裴鳴到了。
他顯然是被這裡的動靜驚動,身著常服,面色沉凝如水,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目光掃過被陳武制住、氣得臉色發青的兒子,再落到沈瑤華身上,眼神銳利。
“父親。”裴時序連忙換了一聲。
裴鳴沒理會他,只看著沈瑤華,緩緩道:“瑤華,這是怎麼回事?光天化日,在主院門前與夫君拉扯動手,你的規矩呢?”
沈瑤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焦慮,行禮道:“父親明鑑,兒媳有急事需出門處理,夫君阻攔,陳武為護主情急之下有所冒犯,並非有意對夫君不敬。”
“急事?”裴鳴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什麼急事,比照料病重的女兒、維繫夫妻和睦還要緊?比你身為裴家婦的體面還要緊?”
他向前踱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更重的分量:“瑤華,我知你能幹,沈家生意做得不小,可你要知道,勻城地界上,再大的商號,哪一樣事不要經過官府的手?”
沈瑤華背脊微微一僵。
裴鳴看著她瞬間繃緊的神色,繼續道,“裴家是清流世家,更是官宦門第,我這個太守,雖說不便直接插手商賈之事,但讓轄下的買賣順暢些,或是不那麼順暢,總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說得好像語重心長,卻暗含了一絲冷意。
“你是聰明孩子,該知道如何權衡輕重,家和方能萬事興,總鬧得雞飛狗跳,讓外人看笑話,於你、於沈家,又有何益處?”
字字句句,沒有一句重話,卻是明明白白的威脅。
裴鳴分明就在用他勻城太守的權勢,用沈家生意的命脈,來壓她低頭,要她安分。
沈瑤華站在那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瞬間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她看著裴鳴那雙像要掌控一切的眼睛。
忽然想起自己這些時日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卻依舊要被困在這座囚籠裡寸步難行。
種種情緒猛然衝擊著她早已不堪重負的心神。
喉間那股壓抑許久的腥甜再也壓制不住,猛地衝了上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眼前卻驟然一黑,所有聲音和景象急速扭曲、褪色。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只看到裴鳴微微蹙起的眉頭,和裴時序瞬間錯愕的臉。
隨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好像被困在了一方窄小的天地裡。
卻有許多聲音在對她說:沈瑤華,你不是要回去嗎?
你怎麼還不回去。
沈瑤華,你該做決斷了。
沈瑤華,離開吧。
——沈瑤華!
“……誰……”
誰在叫她。
沈瑤華猛地恢復清明,睜開眼。
“……誰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