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誰會要和離的女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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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時序從柴房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腦子裡亂糟糟的。

白鶯鶯的話和沈瑤華的眼神交替出現,攪得他心口發悶。他不知道自己該信誰,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少爺。”一個小廝跑過來,“老爺叫您去正院用晚膳。”

裴時序點點頭,跟著小廝往正院走。

穿過垂花門,走過迴廊,一路上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走了幾步,他才反應過來——太安靜了。

往常這個時辰,院子裡應該有下人來來往往,可今天一路上幾乎沒看見幾個人。

他停下腳步,往旁邊的一個小院子看去,那是沈瑤華帶來的下人住的院子,門開著,裡頭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這院子裡的人呢?”他問。

小廝低著頭,“回少爺,沈家帶來的人,今兒下午都走了。”

裴時序愣了一下。

都走了?

他想起沈瑤華那張冷淡的臉,想起她說“我們不可能了”時的眼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繼續往前走,路過正院時,看見門口堆著幾個箱子,那是沈瑤華的嫁妝箱子,他認得,箱子上還有她孃家的標記。

裴時序站住了,看著那些箱子發呆。

小廝小心翼翼地催促,“少爺,老爺還在等著……”

裴時序回過神,抬腳進了正院。

正廳裡,見他進來,裴鳴抬了抬眼皮。

“坐吧。”

裴時序在裴筠芷對面坐下,看著滿桌的菜,一點胃口也沒有。

裴夫人給他盛了碗湯,“時序,喝點湯暖暖身子。”

裴時序接過湯碗,卻沒有喝,只是放在面前。

裴筠芷夾了一筷子菜,“兄長,你方才去哪兒了?我去找你,你不在。”

裴時序沒說話。

裴筠芷撇撇嘴,“不說就不說,我跟你們說,今兒下午我特意去看了,沈瑤華那邊搬得可真乾淨,連院子裡的花都挖走了,那花還是她自己種的,挖走也不嫌費勁。”

裴老夫人冷哼一聲,“小家子氣,幾棵花也捨不得。”

裴夫人嘆了口氣,“說起來,她這一走,府裡倒空了不少,她帶來的那些人今兒下午都走了,明兒得趕緊找人補上。”

裴筠芷不以為然,“補什麼補?少幾個人正好,省得那麼多張嘴吃飯。”

裴夫人看她一眼,“你懂什麼?那些人都是有手藝的,廚房那兩個廚娘做的一手好菜,針線房那幾個繡娘繡工了得,你那些新衣裳不都是她們做的?她們一走,誰給你做?”

裴筠芷愣了愣,隨即道:“那……那就再找唄,勻城那麼大,還找不到幾個繡娘?”

裴老夫人搖搖頭,“你呀,就是不知柴米貴,好的繡娘哪是那麼容易找的?就算找到了,工錢也比原來那些高。”

裴筠芷不說話了,低頭戳著碗裡的菜。

裴鳴放下筷子,看向裴時序,“你那邊怎麼樣?書房的人手夠不夠?”

裴時序搖搖頭,“不知道。”

裴鳴皺起眉,“什麼不知道?”

裴時序道:“我沒留意。”

裴鳴看著他,目光裡滿是不悅,“你連府裡的人手變動都不留意,日後這裴府怎麼交到你手上?”

裴時序沒說話。

裴筠芷插嘴道:“爹,您別怪兄長了,都是那沈瑤華非要和離,還鬧出那麼大陣仗,讓咱們裴家丟盡了臉。我聽我那些小姐妹說,外頭都在傳咱們裴家欺負媳婦,刻薄寡恩,真是氣死我了。”

裴老夫人道:“外頭人愛怎麼說怎麼說,咱們裴家行得正坐得直,怕什麼?”

裴筠芷道:“祖母說得對,不過我那小姐妹也說,沈瑤華不知好歹,跟兄長的和離,以後被戳脊梁骨嘲笑的只會是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以後怎麼再嫁?誰會要她?”

她說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只是我聽說,她還要在外面拋頭露面做生意,真是厚臉皮。換了我,早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了。”

裴夫人道:“她那種商女,本就沒什麼羞恥心,拋頭露面慣了,自然不覺得有什麼。”

裴老夫人點點頭,“說得是,咱們裴家是世家,她是商戶,本就門不當戶不對。當初她嫁進來,我就不同意。如今走了也好,省得日後帶壞裴家的名聲。”

裴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走了,裴家的名聲反倒要受些影響。外頭人不知內情,只會說咱們裴家容不下媳婦,這事得想個辦法圓回來。”

裴老夫人道:“有什麼好圓的?就說她不守婦道,主動要和離。裴家仁至義盡,還給了她嫁妝。外頭人還能說什麼?”

裴鳴沉吟片刻,“也只能這樣了。”

裴筠芷又道:“爹,您是勻城太守,她一個商戶女這麼囂張,以後肯定有好果子吃。您隨便動動手指,就能讓她在勻城混不下去。”

裴鳴看她一眼,“你以為做生意那麼簡單?她在勻城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哪是說動就能動的?”

裴筠芷撇撇嘴,“那也不能讓她太得意,不然別人還以為咱們裴家好欺負呢。”

裴老夫人道:“這事不急。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能翻出什麼浪來?早晚有她後悔的時候。”

她看向裴時序,“時序,你聽見沒有?別總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那樣的女人,不值得你惦記。”

裴時序低著頭,一言不發。

裴鳴皺起眉,“時序,你祖母跟你說話呢。”

裴時序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看著他們,“嗯?”

裴鳴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他放下筷子,“行了,都別說了。吃飯。”

一頓飯,在沉默中吃完。

裴時序幾乎沒動筷子,面前的湯早就涼了。

他心裡一直在想著白鶯鶯的話。

沈瑤華早就知道明珠被換走了,卻一直不說。

她早就知道白鶯鶯做了什麼,卻眼睜睜看著他被矇在鼓裡。

她若真的在乎他,為什麼不告訴他?

為什麼要等到今天,讓他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

裴時序攥緊了筷子。

他不知道自己該恨誰。

恨白鶯鶯?可她哭著說她是被逼的,說阿虎誣陷她。

恨自己?

他不知道。

裴時序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飽了。”

裴鳴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時序轉身走了出去。

夜色漸深,沈家老宅裡卻燈火通明。

這是沈瑤華父母留下的宅子,她出嫁後一直空著,只有姐姐沈清暄一個人住。

如今她帶著明珠回來,這宅子終於熱鬧起來。

挽棠和拾雲帶著下人們收拾屋子,進進出出搬著東西。沈瑤華抱著明珠,站在正廳裡,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姐,這廳裡的陳設還是跟從前一樣。”

沈清暄站在她身邊,瘦削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我沒動過,就想著等你回來。”

沈瑤華轉頭看她,“姐,你瘦了。”

沈清暄搖搖頭,“我沒事。倒是你,這幾個月折騰得夠嗆。”

沈瑤華低頭看著懷裡的明珠,輕聲道:“都過去了。”

沈清暄看著她,目光復雜,“瑤華,你真的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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