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沈家的日子（1 / 1）
沈瑤華從翠寶齋回來之後，便一頭扎進了商行的事務裡。
之前那些年被裴家拖累，許多生意都顧不上，如今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她像是重新活過來一般，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一直忙到深夜。
這日清晨，天還沒亮透，沈瑤華便醒了。
她披衣起身，推開窗，外頭天色矇矇亮，院子裡飄著淡淡的晨霧。
挽棠端著水進來，見她站在窗前，笑道：“小姐今兒起得早。”
沈瑤華點點頭，“今日要去商行，有幾筆賬要跟幾個老主顧重新談。”
挽棠伺候她梳洗，一邊道：“小姐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也該歇歇了。”
沈瑤華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等把這些爛攤子收拾完，再歇不遲。”
梳洗完畢，她去了正廳用早膳。
剛進門，便看見阿嶼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裳，頭髮高高束起，整個人乾淨利落，像是一柄隨時可以出鞘的刀。
見她來，阿嶼微微點頭，算是見禮。
沈瑤華也點點頭，正要進去，忽然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咿咿呀呀的聲音。
是明珠。
她腳步一頓，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意。
進了門，便見沈清暄抱著明珠坐在桌邊，正拿著一個小布老虎逗她。
明珠穿著件大紅色的小襖，襯得小臉白嫩嫩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正伸手去夠那個布老虎。
“瑤華來了。”沈清暄抬起頭，“快坐下用膳，明珠正鬧呢。”
沈瑤華走過去，從姐姐懷裡接過明珠。明珠聞到母親的氣息，立刻不鬧了，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說什麼。
沈瑤華低頭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我們明珠今兒怎麼醒這麼早？”她輕聲道，“是不是想娘了？”
明珠當然不會回答，只是睜著大眼睛看她，然後咧嘴一笑。
那一笑，把沈瑤華的心都笑化了。
沈清暄在一旁看著，眼裡也帶了笑，“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你小時候也是這麼愛笑，見了人就笑，誰都喜歡。”
沈瑤華抱著明珠坐下，“姐，你說我小時候什麼樣？”
沈清暄想了想，“你小時候可皮了，比男孩子還皮。爹帶你去商行，你就在櫃檯後面爬來爬去，把賬本翻得亂七八糟。可爹從不生氣，說你有靈氣，將來是經商的料。”
沈瑤華笑了，“爹真這麼說？”
沈清暄點點頭，“真的。後來你果然把商行做得風生水起。爹若在天有靈，一定很欣慰。”
沈瑤華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明珠。
她想起爹孃去世那年，她才十五歲，一個人扛起沈家商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把商行撐下去，把姐姐照顧好，也就夠了。
後來遇見了裴時序。
他跪在裴府門口，說這輩子只要她一人。她信了。
如今想來，那些年就像一場夢。
夢裡她以為找到了歸宿，夢醒了才知道，那不過是個牢籠。
如今她終於從牢籠裡走出來，帶著女兒，帶著姐姐，重新開始。
這才是她要的日子。
用過早膳，沈瑤華把明珠交給奶孃，準備去商行。
出門時，阿嶼已經等在門口了。
這些日子，不管她去哪兒，阿嶼都跟著。她進鋪子談生意，他就在門口守著；她去見客商，他就在不遠處站著。不多話，不打擾，只是跟著。
沈瑤華起初有些不習慣，後來也就隨他去了。
上了馬車，阿嶼坐在車轅上，挽棠和拾雲跟在後面。馬車轔轔駛過青石板路，往城東的商行而去。
一路上，沈瑤華掀開車簾往外看。
勻城的清晨熱鬧得很，街邊擺滿了早點攤子，熱氣騰騰的包子，香噴噴的餛飩，還有賣花的、賣菜的，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她忽然想起在裴府的那些日子，每天早上起來，對著的是冷冰冰的院子，聽的是婆子們刻薄的閒話。那時候她總覺得，日子就是這樣過的，熬著熬著就過去了。
如今才知道，日子也可以這樣過。
馬車在商行門口停下。
沈瑤華下了車，剛進門，便見幾個掌櫃的迎上來。
“東家來了。”
“東家，昨兒那批貨到了，您要不要看看？”
“東家，臨川那邊的客商來了，說想跟您談筆大買賣。”
沈瑤華點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吩咐：“先把貨單拿來我看看，臨川的客商請到花廳喝茶，我一會兒就去。”
掌櫃的們應聲而去。
沈瑤華進了後頭的賬房，坐下開始翻看貨單。拾雲在一旁磨墨，挽棠端了茶來。
忙了一個時辰，沈瑤華放下賬冊，揉了揉額角。
“拾雲，臨川的客商還在嗎？”
拾雲道：“在呢，陳掌櫃陪著說話。”
沈瑤華起身，“走吧，去見見。”
她剛走出賬房，便看見阿嶼站在走廊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就站在那裡，像一株沉默的樹。
沈瑤華腳步一頓，“你怎麼進來了？”
阿嶼道：“外頭熱。”
沈瑤華看了看天，確實，今日太陽大，外頭曬得很。
她想了想，“那你就在這兒待著吧，別亂走。”
阿嶼點點頭。
沈瑤華去了花廳，跟臨川的客商談了一個多時辰，最後敲定了一筆大買賣。送走客商，她回到賬房，繼續處理積壓的事務。
一直忙到傍晚，才終於把手裡的事處理完。
沈瑤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出賬房。
走廊上，阿嶼還站在那裡。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瑤華走過去，“你怎麼還在這兒？”
阿嶼抬起頭，“等你。”
沈瑤華一怔，“等了一天？”
阿嶼點點頭。
沈瑤華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感覺。
十五歲那年，他也是這樣。她出門談生意，他跟著；她在鋪子裡忙，他等著。有時候忙到天黑，他就在門口站到天黑，從不抱怨。
如今他還是這樣。
“走吧。”沈瑤華輕聲道，“回家。”
阿嶼點點頭，跟在她身後。
馬車轔轔駛過街道，往沈家老宅而去。
沈瑤華靠在車壁上，閉著眼養神。馬車晃晃悠悠的，像搖籃一樣，晃得她有些困了。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
沈瑤華睜開眼，下了車。
剛進二門，便聽見裡頭傳來明珠的笑聲。
她腳步加快，進了正廳，便見沈清暄抱著明珠，正拿著一個撥浪鼓逗她。明珠笑得咯咯的，小手亂揮，別提多開心了。
“回來了？”沈清暄抬起頭，“累不累？”
沈瑤華搖搖頭，走過去接過明珠。
明珠看見她，笑得更歡了，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說什麼，小手往她臉上摸。
沈瑤華握住那隻小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我們明珠，今天乖不乖？”
沈清暄笑道：“乖得很，吃了睡，睡了吃，醒了就笑。奶孃說，沒見過這麼好帶的孩子。”
沈瑤華心裡暖暖的。
她抱著明珠在廳裡走了幾步，明珠趴在她肩上，小手抓著她的衣襟，慢慢地，眼睛開始打架了。
“困了？”沈瑤華輕聲道，“娘哄你睡。”
她抱著明珠輕輕晃著，嘴裡哼著小時候孃親哼過的歌謠。
明珠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終於，閉上了眼睛。
沈瑤華把她交給奶孃，輕聲道：“小心些，別吵醒她。”
奶孃點點頭，抱著明珠下去了。
沈瑤華回到廳裡，沈清暄已經讓人擺好了晚膳。
“快吃吧，累了一天了。”沈清暄給她夾菜。
沈瑤華端起碗，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姐，阿嶼呢？”
沈清暄道：“在外頭呢，我叫他進來吃飯，他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