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等她出去(1 / 1)
沈瑤華放下碗,走到門口。
阿嶼果然站在院子裡,背對著門,不知道在看什麼。
“阿嶼。”她喊了一聲。
阿嶼回過頭。
沈瑤華道:“進來吃飯。”
阿嶼猶豫了一下,走了進來。
他在門口站定,沒有往裡走。沈瑤華看著他,“站著幹什麼?坐下。”
阿嶼這才在角落裡坐下,離桌子遠遠的。
沈清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沈瑤華,沒有說話。
沈瑤華讓挽棠給他盛了飯,又夾了些菜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阿嶼低著頭,默默地吃。
沈瑤華看著他,忽然問:“阿嶼,你在外頭站了一天,餓不餓?”
阿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不餓。”
沈瑤華笑了,“不餓?那你吃這麼多?”
阿嶼沒說話,只是繼續吃。
沈瑤華也不問了,自顧自地吃飯。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
沈瑤華去看了明珠,見她睡得香甜,便回了自己的院子。阿嶼一直跟在她身後,直到她進了屋,才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沈瑤華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下,他的身影有些孤單。
她忽然想,這些年,他一個人在外面,是不是也這樣,一個人站著,一個人等著,一個人熬過無數個夜晚。
她推開門,走出去。
阿嶼聽見動靜,回過頭。
沈瑤華走到他面前,“阿嶼,你去睡吧,不用守著我。”
阿嶼搖搖頭,“沒事。”
沈瑤華看著他,“你白天站了一天,晚上還要守夜?不累嗎?”
阿嶼道:“不累。”
沈瑤華嘆了口氣,“你呀……”
她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道:“那你去廂房睡,在屋裡守著,總比在外頭吹風強。”
阿嶼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起身,往廂房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過頭來。
沈瑤華站在月光下,看著他。
阿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沈瑤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關上,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感覺。
她轉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她卻睡不著。
腦海裡全是阿嶼的樣子。十五歲的他,如今的他,沉默的,清冷的,卻總是守在她身邊的他。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為什麼會失憶?
為什麼會出現在鷓鴣山?
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沈瑤華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不管怎樣,他回來了。
這就夠了。
與此同時,裴府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裴筠芷把自己關在屋裡,已經兩天沒出門了。
從翠寶齋回來後,她就再也沒出去過。丫鬟端來的飯,她吃幾口就放下;問她要什麼,她也不理。只是坐在窗前,呆呆地看著外頭。
她腦子裡全是那天的場景。
沈瑤華冷淡的眼神,李婉娘和趙採兒嘲諷的笑,掌櫃的那句“以後只掛沈家人的賬”。
還有裴時序罵她的話。
“你以為外頭的人會因為你是我妹妹就讓著你?”
裴筠芷咬著唇,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恨沈瑤華,恨李婉娘和趙採兒,恨那些看笑話的人。
可她更恨的是,她發現自己真的什麼都不是。
以前她以為自己是裴家的小姐,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如今才知道,那些人捧的不是她,是裴家的權勢,是沈瑤華的銀子。
如今沈瑤華走了,裴家的權勢還在,可那些人的態度卻變了。
為什麼?
她不懂。
門外傳來敲門聲。
“小姐,夫人讓您去正院用晚膳。”
裴筠芷沒好氣道:“不去!”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腳步聲遠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
裴時序站在門口。
裴筠芷看見他,扭過頭去,“你來幹什麼?”
裴時序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筠芷,還生氣呢?”
裴筠芷不理他。
裴時序嘆了口氣,“那天是我說話太重了,我給你賠不是。”
裴筠芷一怔,轉過頭看他。
裴時序的臉色很差,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幾晚沒睡好。他看著妹妹,眼裡帶著疲憊。
“可筠芷,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裴筠芷的臉色又沉下來。
裴時序道:“你以為我想承認嗎?我也不想。可事實就是這樣。以前咱們過得好,是因為有沈瑤華在。她賺銀子,她打理府裡的事,她處理那些麻煩。咱們什麼都不用做,就能過好日子。”
他頓了頓,“可咱們從來沒謝過她。咱們覺得那是應該的,她是裴家的媳婦,就該為裴家做這些。如今她走了,咱們才知道,那些都不是應該的。”
裴筠芷的眼眶紅了,“兄長,你怎麼老幫她說話?她是把你害成這樣!”
裴時序苦笑,“她把我害成這樣?筠芷,是我自己把自己害成這樣的。她什麼都沒做錯,是我對不起她。”
裴筠芷愣住了。
她從來沒見兄長這樣過。
裴時序站起身,“筠芷,你好好想想吧。咱們以後的路,得自己走了。”
他推門出去。
裴筠芷坐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正院裡,裴鳴和裴老夫人也在說話。
裴鳴的臉色很難看,“今日衙門裡有人跟我說,沈瑤華在商行那邊放話,說以後裴家的人,一律不許賒賬。以前賒的那些,也要限期還清。”
裴老夫人臉色一沉,“她敢!”
裴鳴道:“她已經做了。有幾家鋪子,已經派人來催賬了。”
裴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這個賤人!她嫁進裴家三年,吃裴家的喝裴家的,如今走了,還翻臉不認人!”
裴鳴看了母親一眼,沒有說話。
他心裡清楚,這些年沈瑤華往裴府貼了多少銀子。那些銀子,足夠買下好幾個裴府了。
可這話他不能說。
說了,就是承認裴家靠媳婦養著。
裴老夫人道:“不能讓她這麼囂張!你是太守,隨便找個由頭,封了她的商行!”
裴鳴搖搖頭,“母親,不行。”
裴老夫人瞪著他,“為什麼不行?”
裴鳴道:“沈瑤華跟縣主有交情。縣主是皇親國戚,我得罪不起。”
裴老夫人愣住了。
裴鳴繼續道:“而且她那些生意,跟勻城大半的富商都有往來。真要動她,那些人也不會答應。”
裴老夫人沉默了。
裴鳴嘆了口氣,“母親,今時不同往日了。咱們裴家,得學會過日子了。”
裴老夫人沒有說話。
屋裡一片沉默。
柴房裡,白鶯鶯正蜷縮在角落裡。
她已經在這裡關了快一個月了。
起初她以為裴時序很快會放她出去,可一天天過去,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開始著急了。
裴時序那天明明說原諒她了,為什麼還不放她出去?
是不是又反悔了?
還是沈瑤華又使了什麼手段?
白鶯鶯咬著牙,眼裡滿是恨意。
不行,她不能一直這樣等下去。
得想辦法。
她想起裴筠芷那天來的樣子,那個蠢貨,隨便幾句話就哄住了。
只要裴筠芷還恨沈瑤華,她就還有機會。
白鶯鶯閉上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等著吧,她會出去的。
等出去了,有他們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