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才配做主母(1 / 1)
縣主的話放出去之後,效果立竿見影。
不過三五日功夫,那些原本觀望的商人便紛紛遞了帖子來,有的說要續約,有的說要談新買賣,還有的直接帶著禮物登門賠罪。
沈瑤華一概接下,該續約的續約,該談買賣的談買賣,至於那些賠罪的,她也沒端著架子,客客氣氣地招待了。
生意場上,本就是利益往來,人家怕得罪官府,有所顧忌,她理解,如今縣主發了話,人家又回頭來找她,她也犯不著記仇。
這日傍晚,沈瑤華從商行回來,剛進二門,便聽見裡頭傳來明珠的笑聲。
她腳步輕快起來,進了正廳,便見沈清暄抱著明珠,正拿著一個小布老虎逗她。
明珠笑得咯咯的,小手亂揮,別提多開心了。
“回來了?”沈清暄抬起頭,“今兒怎麼這麼早?”
沈瑤華接過明珠,“事情處理完了,就早點回來。想我們明珠了。”
明珠在她懷裡拱了拱,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嘴裡咿咿呀呀的,好像在說“娘回來了”。
沈瑤華低頭親了親她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沈清暄在一旁看著,眼裡帶著笑,“這孩子,就跟你親。我抱了一天,也沒見她這麼高興。”
沈瑤華笑道:“那是她懂事,知道心疼姨母。”
沈清暄被她逗笑了,“你就護著她吧。”
兩人說了會兒話,沈瑤華忽然想起什麼,“姐,阿嶼呢?”
沈清暄道:“在後院呢,練劍。”
沈瑤華一怔,“練劍?”
沈清暄點點頭,“這些日子天天練,一早一晚,從不間斷,也不知練給誰看。”
沈瑤華沉默片刻,把明珠交給奶孃,往後院走去。
後院裡,阿嶼正持劍而立。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動作很快,劍光閃爍,一招一式乾淨利落,帶著凌厲的殺意。
沈瑤華站在迴廊上,靜靜地看著。
她想起十五歲那年,他也是這樣,沉默地練著,從不讓人打擾。
那時候她問他,你跟誰學的功夫?他說不知道。她問他,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他也說不知道。
如今他還是不知道。
可他身上的功夫,卻越來越好了。
阿嶼收了劍,轉過身來,看見她,微微一怔。
沈瑤華走過去,“練完了?”
阿嶼點點頭。
沈瑤華看著他,“阿嶼,你這些日子,是不是有心事?”
阿嶼沉默片刻,“沒有。”
沈瑤華笑了笑,“你騙不了我,你有心事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
沈瑤華輕聲道:“你若是不想說,我就不問。只是你要記得,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阿嶼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沈瑤華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便道:“走吧,吃飯去。”
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阿嶼的聲音。
“我想起來了。”
沈瑤華腳步一頓,回過頭。
阿嶼站在夕陽裡,看著她,“一些事。”
沈瑤華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事?”
阿嶼道:“你。”
沈瑤華愣住了。
阿嶼看著她,目光定定的,“你教我認字,給我買衣裳,帶我吃糖葫蘆。”
沈瑤華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那是十五歲那年的事。
她教他認字,他學得很快。她給他買衣裳,他不肯要,說太貴了。她帶他吃糖葫蘆,他吃了第一口,眼睛就亮了。
那些她以為他早已忘記的事,他都記得。
“還有呢?”她輕聲問。
阿嶼想了想,“還有……我走了。”
沈瑤華的心揪了一下。
阿嶼看著她,“那天,有人來找我。說家裡出了事,要我回去,我……來不及跟你說。”
沈瑤華深吸一口氣,“那你回去了嗎?”
阿嶼點點頭。
“然後呢?”
阿嶼沉默片刻,“然後,就忘了。”
沈瑤華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心疼。
他回去了,然後發生了什麼,讓他失去了記憶?
她想起他身上的傷,想起他出現在鷓鴣山時的樣子,想起他什麼都不記得,卻還記得她。
“阿嶼。”她輕聲道,“你想知道那些事嗎?”
阿嶼看著她,“你想讓我知道嗎?”
沈瑤華一怔。
阿嶼道:“你如果想知道,我就想。你如果不想,就不想。”
沈瑤華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猶豫,沒有勉強,只有一種平靜的等待。
好像在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瑤華忽然笑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阿嶼,你知道嗎?你以前也是這樣,什麼都不說,就跟著我。我問你什麼,你都說不知道。可我知道,你什麼都知道。”
阿嶼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瑤華道:“那些事,你想起來也好,想不起來也好,都沒關係。你在這兒,就夠了。”
阿嶼的目光微微閃動。
許久,他點了點頭。
“好。”
夕陽落下,暮色四合。
兩人一前一後,往正廳走去。
身後,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晚風輕輕吹過。
裴府裡,白鶯鶯這幾日過得舒坦極了。
自從出了柴房,她就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
裴時序夜夜歇在她屋裡,對她溫柔小意;裴筠芷把她當成心腹,事事都來問她;裴夫人和裴老夫人雖然還端著架子,但也沒再給她臉色看。
她知道,自己在這府裡,算是站穩了腳跟。
可她知道,這還不夠。
她要的不是站穩腳跟,是當家做主。
這日傍晚,白鶯鶯正在屋裡歇著,裴筠芷來了。
“白姨娘,我有話問你。”
白鶯鶯連忙起身,“二小姐請坐。”
裴筠芷在椅子上坐下,臉色不太好看。
白鶯鶯察言觀色,“二小姐怎麼了?誰惹您不高興了?”
裴筠芷咬了咬牙,“還不是沈瑤華那個賤人!”
白鶯鶯心裡一動,“她又怎麼了?”
裴筠芷道:“我爹讓人放出風去,說誰跟沈家做生意就是跟裴家作對。本來那些商人都不敢跟她往來了,結果她居然去找了縣主!縣主發了話,那些人又回去找她了!”
白鶯鶯的臉色變了變。
她沒想到,沈瑤華居然跟縣主有交情。
裴筠芷繼續道:“我爹說,縣主是皇親國戚,他得罪不起。這事只能算了。”
她看著白鶯鶯,“你不是說有辦法對付她嗎?怎麼到現在還沒動靜?”
白鶯鶯連忙道:“二小姐別急,奴婢正在想辦法。”
裴筠芷不耐煩道:“想辦法想辦法,你天天說想辦法,到底什麼時候能有辦法?”
白鶯鶯賠著笑,“二小姐,這事急不得。沈瑤華有縣主撐腰,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找個巧妙的法子。”
裴筠芷皺眉,“什麼巧妙的法子?”
白鶯鶯想了想,“二小姐,您知道沈瑤華最在意什麼嗎?”
裴筠芷道:“她女兒唄。”
白鶯鶯點點頭,“對,就是她女兒。她再厲害,也是個當孃的。當孃的,最怕的就是孩子出事。”
裴筠芷眼睛一亮,“你是說……”
白鶯鶯連忙道:“二小姐,奴婢不是說要害那孩子。那孩子畢竟是少爺的骨肉,奴婢不敢。但可以嚇唬嚇唬她,讓她分心。她一亂,生意上就容易出錯。到時候,咱們再想辦法。”
裴筠芷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你快想個法子,嚇唬嚇唬她。”
白鶯鶯笑著應了。
送走裴筠芷,白鶯鶯坐在屋裡,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嚇唬?
她要的可不只是嚇唬。
沈瑤華讓她在柴房裡關了那麼久,這個仇,她一定要報。
至於怎麼報,還得好好想想。
與此同時,裴時序正在書房裡發呆。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是衙門裡送來的。
信上說,臨川那邊有個差事,需要他去一趟,大概要走半個月。
他本該高興的。出差是好事,能躲開府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臨川,是沈瑤華的老家。
他想起那年,他第一次去臨川,是為了見她。那時候她還不是他的妻子,他還只是個求而不得的痴心人。
如今再去,她已經是陌路了。
裴時序把信放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沈瑤華的樣子。
她笑的樣子,她冷著臉的樣子,她抱著明珠的樣子,她說“我們不可能了”時的樣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是放不下。
明明白鶯鶯對他那麼好,那麼溫柔,那麼依賴他。
可他心裡,總是空著一塊。
那一塊,只有沈瑤華能填滿。
可她不會回來了。
裴時序睜開眼,站起身,推門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
走著走著,忽然發現自己走到了正院門口。
裡頭傳來裴鳴和裴老夫人的說話聲。
“臨川那個差事,讓時序去也好。躲開這些糟心事,出去散散心。”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他這些日子魂不守舍的,我看著就來氣。”
“母親別生氣,年輕人嘛,總會經歷這些。過些日子就好了。”
“但願吧。”
裴時序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轉身走了。
走回自己的院子,路過白鶯鶯的屋子時,他停了停。
屋裡傳來白鶯鶯和丫鬟說話的聲音。
“姨娘,您說那沈瑤華,真有那麼厲害?”
“厲害什麼?不過是個商女。要不是有縣主撐腰,早被我收拾了。”
“那姨娘您打算怎麼辦?”
“急什麼,慢慢來。我就不信,她一輩子不出錯。”
裴時序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白鶯鶯,跟他認識的那個,好像不是一個人。
他認識的她,溫柔,可憐,需要他保護。
可這個她,說話的語氣,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裴時序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沒有進去。
他不知道,白鶯鶯趴在窗縫裡,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她知道他在聽。
她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讓他知道,她不是隻會哭的女人。她也有手段,有心計,能幫他對付沈瑤華。
這樣的女人,才配做裴家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