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裴家倒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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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勻城出了一件大事。

御史臺的彈劾奏章,擺在了御前。

奏章上寫得清清楚楚——勻城太守裴鳴,利用職權,構陷商戶,收受賄賂,縱容家人為非作歹。附上的證據有厚厚一沓,有證人的供詞,有書信的拓本,還有幾筆來路不明的銀錢往來記錄。

據說,御史大人讀完奏章,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個小小的勻城太守,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當即下令,著刑部與大理寺聯合徹查。

訊息傳到勻城時,已經是四月初。

裴鳴正在衙門裡辦公,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喧譁。他抬起頭,就看見一群人湧了進來。打頭的是兩個穿青袍的官員,後頭跟著十幾個帶刀護衛,氣勢洶洶。

“裴大人。”為首的那人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說,“下官刑部郎中周豫,奉旨徹查勻城一案。裴大人,得罪了。”

裴鳴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豫揮了揮手,那些護衛便湧上來,把他團團圍住。

“裴大人,請罷。您的太守印信,從今日起暫時由下官保管。至於您本人——”周豫頓了頓,“委屈您先在衙門裡住幾日,等案子查清楚了再說。”

裴鳴被帶走了。

訊息傳回裴府時,整個府裡都炸了鍋。

裴老夫人當場暈了過去,裴夫人手足無措地守在床邊,裴筠芷哭得稀里嘩啦,嘴裡喊著“爹、爹”。

裴時序站在正廳裡,聽著那些亂糟糟的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從父親開始做那些事的時候,他就知道。

可他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少爺!”一個管事跑進來,臉色煞白,“外頭來了一群人,說要查封咱們的鋪子!”

裴時序抬起頭,看向門外。

陽光照進來,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他還是裴家的長公子,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那時候沈瑤華還在,裴府熱熱鬧鬧的,什麼都有。

如今呢?

爹被抓了,家要敗了,他身邊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只剩下一地雞毛。

裴時序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外走去。

“少爺!”管事追上來,“您去哪兒?”

裴時序沒有回頭。

“去看看。”

裴家的鋪子,勻城一共七間。布莊、糧鋪、雜貨,都是些正經買賣。可這些買賣賺的那點銀子,根本不夠裴家開銷。真正填窟窿的,是那些來路不明的銀錢。

如今官府來查,鋪子自然第一個被盯上。

裴時序趕到布莊時,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幾個衙役正在往裡搬東西,掌櫃的站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

“少爺!”掌櫃的看見他,連忙跑過來,“少爺,您快想想辦法!他們說要把鋪子封了!”

裴時序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衙役,沒有說話。

他能有什麼辦法?

他爹都被抓了,他算什麼?

掌櫃的見他這副模樣,急得直跺腳,“少爺,您倒是說句話啊!”

裴時序終於開口,聲音很淡。

“讓他們封。”

掌櫃的愣住了。

裴時序轉過身,往回走。

身後,那些看熱鬧的人還在議論紛紛。

“裴家這回可栽了。”

“可不是嘛,聽說裴太守被抓了,府裡都快亂套了。”

“活該!誰讓他們平時那麼囂張。”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

裴時序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嚼了黃連。

他想起沈瑤華那日在公堂上說過的話——“我沈瑤華,從不後悔自己走過的路。”

她走得那麼幹脆,那麼決絕,頭也不回。

如今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會那樣做。

因為這條路,走到底,就是這樣。

一無所有。

裴時序回到裴府時,府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下人們跑來跑去,收拾細軟的收拾細軟,打包行李的打包行李。有幾個膽大的,已經偷偷溜了。

裴筠芷站在正廳門口,哭得眼睛都腫了。看見裴時序回來,她撲過來,抓住他的袖子。

“兄長!怎麼辦?爹被抓了,咱們怎麼辦?”

裴時序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想起她從前對沈瑤華的樣子,想起她那些刻薄的話,想起她當著眾人的面嘲諷沈瑤華“商戶女”“下堂婦”。

如今呢?

她也會哭,也會怕,也會求人。

裴時序掙開她的手,往裡走去。

裴筠芷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流得更兇了。

正院裡,裴老夫人已經醒了。她靠在榻上,臉色灰敗,像一株被霜打過的老樹。

裴夫人坐在一旁,眼眶紅紅的,卻還強撐著沒有哭。

看見裴時序進來,裴老夫人抬起眼皮,看著他。

“時序。”

裴時序走過去,在她榻前跪下。

裴老夫人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裴家……完了。”

裴時序低著頭,沒有說話。

裴老夫人繼續道:“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風浪,也吃過苦頭。可我沒想過,裴家會在我手裡敗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可她沒有哭。只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裴時序抬起頭,看著她。

“祖母,是我的錯。”

裴老夫人搖搖頭,“不怪你。是咱們……是咱們自己作的孽。”

她頓了頓,忽然問:“時序,你恨不恨我?”

裴時序愣住了。

裴老夫人看著他,那目光裡,有愧疚,有悔恨,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當初沈氏進門,是我處處刁難她。我嫌她出身低,嫌她沒規矩,嫌她配不上你。可她走了,我才知道,她才是對裴家最好的人。”

她嘆了口氣,“時序,我對不起你。”

裴時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裴老夫人揮了揮手,“去罷。去看看你爹那邊,有沒有什麼辦法。”

裴時序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他站在迴廊上,看著頭頂那片天,久久沒有動。

他心裡忽然想起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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