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等我回來(1 / 1)
沈瑤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裴?
勻城來的?
她想起裴時序,想起那日阿嶼說裴鳴帶著一家老小跑了,只留下裴時序一個人在勻城。後來她再沒有聽過他的訊息。
“不認識。”她淡淡道。
林婉清笑了,“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那人瘋瘋癲癲的,說的話也不能全信。”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裳,“沈東家慢慢坐,我去那邊看看。”
沈瑤華點了點頭,目送她走遠。
林婉清方才那番話,不像是隨口說的。她提起裴時序,是什麼意思?她知道了什麼?又想做什麼?
沈瑤華坐在那裡,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她想起裴時序,想起那些年在裴家的日子,想起他站在沈家門口日日糾纏的模樣。那個人,她不想再見,也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可林婉清既然提起了他,就絕不會只是說說而已。
沈瑤華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往崔夫人那邊走去。
賞花會進行到一半,園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沈瑤華正在跟一位夫人說話,忽然聽見門口傳來吵嚷聲。她抬起頭,往那邊看去,只見幾個丫鬟正攔著一個男人,那男人衣衫襤褸,滿頭白髮,正往園中闖。
“讓我進去!我要見瑤華!我要見沈瑤華!”
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卻聲嘶力竭,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沈瑤華的臉白了。
她認得那個聲音。
裴時序。
他怎麼在這裡?
崔夫人臉色大變,連忙叫來幾個婆子,“快,把人趕出去!別讓他驚擾了客人!”
幾個婆子衝過去,七手八腳地把那男人往外拖。可那男人像是瘋了一樣,拼命掙扎,嘴裡還在喊:“瑤華!沈瑤華!你出來見我!我是你夫君!你不能不見我!”
園中一片譁然。
夫人們交頭接耳,姑娘們捂住了嘴,所有人都看著沈瑤華,目光裡有驚訝,有鄙夷,有幸災樂禍。
沈瑤華站在那裡,臉色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看著裴時序被拖走的背影,心裡一片冰冷。
他怎麼會在這裡?
是誰把他帶來的?
她下意識地往人群中看去,對上了林婉清的目光。
林婉清站在那裡,嘴角微微彎著,見沈瑤華看過來,輕輕挑了挑眉,像是在說:怎麼樣,驚喜嗎?
沈瑤華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崔夫人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低聲道:“瑤華,那人是誰?怎麼會在我的賞花會上鬧事?”
沈瑤華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道:“崔夫人,那人是我前夫。”
崔夫人愣住了。
沈瑤華繼續道:“他精神不太好,不知怎麼跑到這裡來了。給夫人添麻煩了,是我的不是。”
崔夫人看著她,目光復雜。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圍的夫人們還在議論,聲音越來越大。
“前夫?沈東家成過親?”
“聽說是和離了的,跟夫君鬧翻了。”
“那男人怎麼找到這兒來了?還喊什麼夫君,真是丟人。”
“嘖嘖,商戶女就是商戶女,上不得檯面。”
沈瑤華聽著這些話,臉上沒有表情。她知道這是林婉清設的局,知道裴時序是被故意帶來的,知道這些人說的話都是林婉清想聽的。
可她不能慌。她越慌,林婉清越得意。
她轉過身,面向那些夫人,聲音平靜,“諸位夫人,那人確實是我前夫。我們在勻城已經和離了,官府有案可查。他精神不太好,不知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驚擾了諸位,是沈瑤華的過錯。改日定當登門賠罪。”
夫人們面面相覷,有人點了點頭,有人不以為然,還有人繼續交頭接耳。
林婉清站在人群中,笑盈盈地道:“沈東家,你前夫怎麼知道你今天在這兒?該不會是你告訴他的吧?”
沈瑤華看向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林姑娘說笑了。我跟他在勻城就和離了,再無往來。他怎麼會知道我的行蹤,我也想知道。”
林婉清的笑容微微一僵。
沈瑤華繼續道:“林姑娘方才說,你在街上救了一個人,姓裴,從勻城來的。我還在想是誰,原來是他。林姑娘救了他,又帶他來崔夫人的賞花會,這份心意,沈瑤華領了。”
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婉清身上。
林婉清的臉色變了。
她沒想到沈瑤華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話說開。她原本想的是讓裴時序鬧一場,讓沈瑤華丟臉,然後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可沈瑤華這樣一說,倒顯得她是故意把人帶來的。
“沈東家這是什麼話?”她勉強笑道,“我只是隨口一說,可沒帶他來。”
沈瑤華看著她,淡淡道:“是嗎?那可能是我聽錯了。林姑娘方才跟我說救了一個姓裴的,我還以為是他呢。”
林婉清的臉色更難看了。
崔夫人這時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好了,不過是個瘋子闖進來,有什麼好議論的?”她掃了眾人一眼,“瑤華是和我合作做生意的,她的為人我信得過。至於那些陳年舊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夫人們見崔夫人開口,也不好再說什麼,紛紛散了。
林婉清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她精心設計的局,就這樣被沈瑤華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非但沒有讓沈瑤華丟臉,反而讓崔夫人更護著她了。
她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沈瑤華站在花廳裡,看著林婉清遠去的背影,心裡那塊石頭卻沒有落下。
她知道,林婉清不會善罷甘休。
崔夫人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低聲道:“瑤華,你跟林婉清有什麼過節?”
沈瑤華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因為崔公子吧。”
崔夫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嘆了口氣,“這姑娘,心眼太小了。明遠跟她又沒什麼,她倒把你當成了眼中釘。”
沈瑤華沒有說話。
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別怕,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麼樣。”
沈瑤華點了點頭,“多謝崔夫人。”
賞花會散後,沈瑤華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裴時序被拖走時那副模樣,滿頭白髮,衣衫襤褸,像一條喪家之犬。那個人,曾經是裴氏的長公子,是勻城人人稱羨的世家子弟,是她的丈夫。
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她不同情他,也不恨他。只是覺得,一切都過去了。
馬車在園子門口停下,沈瑤華下了車,往裡走。
拾雲迎上來,低聲道:“小姐,有您的信。”
沈瑤華接過信,拆開來。
是阿嶼的筆跡。
“阿姊安好,山中清靜,毒已退了大半。大夫說再養些日子就能痊癒。阿姊在京中一切小心。等我回來。”
沈瑤華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快步往屋裡走去。
明珠正在床上翻來翻去,見她進來,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伸得老長。
沈瑤華把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臉蛋,輕聲道:“明珠,你阿嶼叔叔快要回來了。”
明珠當然聽不懂,只是繼續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抓著她的一縷頭髮,玩得不亦樂乎。
沈瑤華抱著她,在窗前坐下。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染了一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