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裴時序再糾纏(1 / 1)
崔家的賞花會之後,沈瑤華在京城的日子忽然安靜了下來。
林婉清沒有再找上門來,白鶯鶯那邊也沒什麼動靜。
生意照常做著,謝映真幫忙尋的鋪面也有了眉目,在城東一條清淨的巷子裡,前後兩進,地方不大,勝在雅緻。
沈瑤華去看過一次,當場就定了下來,讓陳掌櫃從勻城調了幾個得用的匠人和夥計進京,又請方掌櫃幫忙盯著裝修的事,忙得腳不沾地。
可她知道,這份安靜是假的。
林婉清不是那種吃了虧就罷休的人。她在賞花會上丟了臉,一定會找補回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知道用什麼法子。
沈瑤華心裡繃著一根弦,一刻也不敢松。
這日傍晚,她從鋪子裡回來,剛進園子,拾雲就迎上來,面色有些古怪。
“小姐,有人送了一封信來。”
沈瑤華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信是裴時序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寫的,可沈瑤華認得,那就是裴時序的字。
“瑤華,我想見你一面。我有話要對你說。明日在城東的長春茶樓,我等你。你不來,我就不走。”
沈瑤華把信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
裴時序怎麼知道她在京城?怎麼知道她住在哪裡?賞花會上那場鬧劇之後,她以為他被趕出去就消停了,沒想到他居然找上門來。
拾雲在一旁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是誰的信?”
沈瑤華沒有回答,只是道:“沒事。明日我不出門,誰來找我都說不在。”
拾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第二日,沈瑤華果然沒有出門。她在家裡看賬冊,陪明珠玩,又讓人把鋪子裡的賬目送來核對,一整天都沒有踏出園子一步。
傍晚的時候,挽棠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小姐,那個裴時序還在茶樓等著呢。從早上坐到晚上,一步都沒走。茶樓的掌櫃都來問了好幾回了,說這人是不是有病,坐在那兒不吃不喝,就盯著門口看。”
沈瑤華翻了一頁賬冊,頭也沒抬,“隨他去。”
挽棠急了,“小姐,他要是天天去茶樓等著,傳出去多難聽啊。那些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您跟他有什麼呢。”
沈瑤華放下賬冊,看著她,“你怕什麼?我跟他早就和離了,官府有案可查。他願意等,就讓他等。等累了,自然就走了。”
挽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拾雲拉了一把,只好把話嚥了回去。
可裴時序沒有走。
第二日,他又去了茶樓。從早坐到晚,不吃不喝,就盯著門口看。茶樓的掌櫃不耐煩了,讓人來傳話,說再這樣下去,他這生意沒法做了。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裴時序日日都去。他坐在茶樓靠窗的位置,點一壺最便宜的茶,從早坐到晚,哪兒也不去。
訊息傳開了,京中的人都在議論。有人說那是個瘋子,有人說那是個痴情種,還有人說,那是沈東家的前夫,從勻城追到京城來求複合的。
沈瑤華的名聲,就這樣被人嚼來嚼去。
謝映真聽說了這事,派人來問。沈瑤華只說了一句:“那是他自作多情,與我無關。”謝映真便沒有再問。
崔夫人也聽說了,把沈瑤華叫去,問她要不要幫忙。沈瑤華搖了搖頭,說不用,她自己能處理。
可林婉清不會讓她就這樣“處理”掉。
裴時序在茶樓等了七日之後,林婉清終於出手了。
這日午後,沈瑤華正在鋪子裡看裝修的進度,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吵嚷聲。她走出去,看見裴時序正站在鋪子門口,被兩個夥計攔著。
他比上次在賞花會上見到時更瘦了,滿頭白髮亂糟糟的,衣裳也髒兮兮的,像個乞丐。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直直地盯著沈瑤華,像要把她吃了一樣。
“瑤華!”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終於肯出來了!我等你等了七日,你為什麼不來看我?”
沈瑤華站在門口,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裴時序,我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你回去吧,別再來找我了。”
裴時序像是沒聽見一樣,往前衝了兩步,被夥計死死攔住。他掙扎著,眼睛始終盯著沈瑤華。
“瑤華,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白鶯鶯的事是我不對,和離的事也是我不對。你原諒我好不好?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沈瑤華看著他,心裡沒有半分波瀾。這些話,她在勻城聽過無數遍了。那時候他站在沈家門口,日日來,日日說,說得她耳朵都起了繭子。
“裴時序,我跟你已經和離了。你回勻城去吧,別在京城待著了。”
裴時序搖頭,搖得頭髮都散了,“我不回去。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回去。瑤華,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你只是嘴硬。你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沈瑤華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就要進屋。
裴時序急了,拼命掙扎,一把推開攔著他的夥計,衝上去拉住沈瑤華的袖子。
“瑤華!你別走!你聽我說——”
沈瑤華猛地轉過身,甩開他的手,目光冷得像冰。
“裴時序,你再這樣,我叫人了。”
裴時序被她甩了一個趔趄,踉蹌著退了兩步,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子,看著沈瑤華,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瑤華,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對我那麼好,你——”
“以前?”沈瑤華打斷他,聲音冷冷的,“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裴時序,你要是還有一點自尊,就馬上離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裴時序的臉白了。
他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街上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人在笑,有人在搖頭,還有人嘖嘖稱奇。
裴時序看著那些人,又看著沈瑤華,忽然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那哭聲像受傷的野獸,淒厲得讓人心裡發寒。
沈瑤華站在門口,看著他蹲在地上哭,心裡沒有半分同情。
她想起那些年在裴家受的委屈,想起他揹著她跟白鶯鶯苟且,想起他為了面子不肯低頭,想起他站在沈家門口日日糾纏的模樣。
這個人,不值得她同情。
“送客。”她丟下兩個字,轉身進了屋。
兩個夥計上前,把裴時序從地上拖起來,架著他往外走。裴時序掙扎著,回頭看著沈瑤華的背影,嘴裡還在喊。
“瑤華!瑤華你別走!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聲音漸漸遠了,街上的人也散了。
沈瑤華站在鋪子裡,手扶著櫃檯,指節泛白。
方掌櫃從裡頭出來,見她臉色不好,連忙倒了杯茶遞過來,“沈東家,你沒事吧?”
沈瑤華接過茶,喝了一口,搖了搖頭,“沒事。”
方掌櫃嘆了口氣,“這人怎麼找到這兒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沈瑤華沒有說話。她知道裴時序能找到這裡,不是巧合。他一個外地來的落魄人,在京中無親無故,怎麼可能知道她的鋪子在哪兒?怎麼知道她每日的行蹤?
有人在背後幫他。
那個人是誰,沈瑤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