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怎麼變成這樣(1 / 1)
她放下茶盞,對方掌櫃道:“方掌櫃,鋪子裡的事您多費心,我先回去了。”
方掌櫃點了點頭,“你放心,這兒有我呢。”
沈瑤華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馬車緩緩駛動,往園子的方向去。她聽見外頭街市的喧鬧聲,聽見小販的叫賣聲,聽見孩童的笑鬧聲,可那些聲音都離她很遠,像是隔著一層什麼。
她想起裴時序方才蹲在地上哭的模樣。那個人,曾經是裴氏的長公子,是勻城人人稱羨的世家子弟。他跪在裴府門口求她嫁給他時,背上的鞭痕還在滲血,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說,瑤華,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他說,瑤華,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對你好。
那時候她信了。
信得徹徹底底。
後來呢?後來他揹著她跟白鶯鶯苟且,後來他為了面子不肯低頭,後來他站在沈家門口日日糾纏,說他已經知道錯了,讓她原諒他。
沈瑤華睜開眼,看著車頂,輕輕笑了一聲。
原諒?她早就原諒了。不是因為他值得原諒,而是因為不值得記恨。恨一個人太累了,她不想把力氣花在那種事上。
可原諒不代表她還要跟他糾纏。
裴時序這個人,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了。
馬車在園子門口停下,沈瑤華下了車,往裡走。走到二門時,拾雲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小姐,又有人送信來了。”
沈瑤華接過信,拆開來看。還是裴時序的筆跡,這回寫得比上次更潦草,像是手在發抖。
“瑤華,你不肯見我,我就去死。我說到做到。”
沈瑤華把信看完,面無表情地摺好,塞進袖子裡。
拾雲在一旁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小姐,又是那個裴時序?”
沈瑤華點了點頭。
拾雲急了,“他說什麼了?”
沈瑤華沒有回答,只是道:“去讓人盯著他,別讓他真做出什麼傻事來。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不惹麻煩。”
拾雲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沈瑤華回到屋裡,在桌前坐下,把裴時序那封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她把信放在燭火上,看著火苗舔上紙邊,一點點把那頁紙燒成灰燼。
她不會去見他的。
他要去死,就去死。跟她有什麼關係?
可她知道,他不會去死的。裴時序那個人,最愛的就是他自己。他怎麼可能去死?不過是嚇唬她罷了。
可她還是讓人去盯著他了。不是怕他死,是怕他死在京城,給她惹麻煩。
這世道就是這樣。一個男人為你去死,別人不會說那男人有病,只會說那個女人心狠。她不在乎那些閒話,可她不想因為這些閒話影響到生意。
沈瑤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阿嶼,你什麼時候回來?
她忽然很想念他。想念他站在她身邊時,那種安心的感覺。有他在,她什麼都不用怕。那些牛鬼蛇神,來一個他擋一個,來兩個他擋一雙。
可他不在。他在山裡養傷,要三十日才能回來。
她數著日子,已經過了二十多天了。再熬幾日,他就該回來了。
沈瑤華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再熬幾日,就好了。
裴時序沒有去死。
他在街上游蕩了一夜,第二日又出現在沈瑤華的鋪子門口。
這回他沒有鬧,只是蹲在門口,抱著膝蓋,像一條喪家之犬。夥計們趕他,他不走;罵他,他不應;推他,他就挪兩步,然後又蹲回來。
方掌櫃出來看了幾回,搖頭嘆氣,卻也沒辦法。
沈瑤華沒有去鋪子。她在家待了一日,讓人把鋪子裡的賬目送來核對,又讓人去催裝修的進度,忙了一天,到了傍晚,挽棠從外頭回來,說裴時序還在鋪子門口蹲著。
“小姐,他這樣天天蹲在那兒,客人都不敢上門了。方掌櫃說,再這樣下去,這生意沒法做了。”
沈瑤華放下賬冊,沉默了一會兒。
“去報官。”
挽棠愣了一下,“報官?”
沈瑤華點了點頭,“他騷擾我,影響我做生意,官府管不管?”
挽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還是轉身去了。
官府的人來得很快。兩個差役把裴時序從鋪子門口拖起來,問了幾句,他也不說話,只是搖頭。差役看了看他那副落魄樣子,又看了看沈瑤華的鋪子,倒是沒有為難他,只是把他趕走了。
可第二天,他又來了。
還是蹲在門口,抱著膝蓋,一聲不吭。差役來了,他就走;差役走了,他又回來。像一隻趕不走的蒼蠅。
沈瑤華終於坐不住了。
這日傍晚,她親自去了鋪子。裴時序果然蹲在門口,見她來了,猛地站起來,眼睛亮得嚇人。
“瑤華!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沈瑤華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裴時序,你到底想幹什麼?”
裴時序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怕嚇著她一樣,“我想見你。我就是想見你。瑤華,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沈瑤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裴時序,我跟你已經和離了。你回勻城去吧,別在京城待著了。”
裴時序搖頭,“我不回去。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回去。瑤華,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你只是嘴硬。你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
“夠了。”沈瑤華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裴時序,我最後跟你說一次。我跟你,早就沒有關係了。你在勻城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會跟你回去。你要是還有一點自尊,就馬上離開京城,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裴時序的臉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瑤華沒有再看他,轉身進了鋪子。
身後,裴時序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他張了張嘴,想叫她的名字,可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他看著她走進鋪子,看著那扇門在他面前關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她嫁給他,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婚床上,低著頭,臉頰微紅。他掀開蓋頭,看著她的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他想,這輩子,值了。
可後來呢?後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裴時序蹲在地上,抱著頭,無聲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