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裴鳴(1 / 1)
裴時序從床上爬起來,就要往外走。裴鳴攔住他,“急什麼?天都黑了,明日再去。”
裴時序只好又坐回去,可整個人坐立不安,嘴裡又開始唸叨沈瑤華的名字。
裴鳴看著他,心裡暗暗盤算。裴時序去找沈瑤華,能成最好,不能成也不虧。鬧大了,對沈瑤華的名聲不好。她在京城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名聲壞了。名聲壞了,生意就做不下去。生意做不下去,她就得求人。到時候,他再出面——
裴鳴想到這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從裴時序屋裡出來,裴鳴去了正屋。裴老夫人和裴筠芷還在吵,見他進來,都住了嘴。
裴鳴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她們,“我有事跟你們說。”
裴老夫人板著臉,“什麼事?”
裴鳴道:“沈瑤華在京城。”
屋裡安靜了一瞬。裴筠芷最先反應過來,“什麼?那個賤人在京城?”
裴鳴看了她一眼,“說話注意些。”
裴筠芷不服氣,“我說錯了?她害得咱們家破人亡,不是賤人是什麼?”
裴鳴沒有接她的話,只是道:“她在京城開了鋪子,生意不錯。”
裴老夫人冷笑一聲,“她倒會享福。咱們在這兒吃苦,她在那邊發財。”
裴鳴道:“所以我想,把她拉過來。”
裴老夫人和裴筠芷都愣住了。
裴鳴繼續道:“她在京城有人脈,有銀子。咱們如今什麼都沒有,若是能把她拉過來,瑞王那邊也好交代。”
裴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她會聽你的?”
裴鳴笑了笑,“她不會聽我的,可時序是她前夫,明珠是她女兒。她可以不認裴家,可明珠姓裴,這個改不了。”
裴老夫人想了想,點了點頭,“倒也是。她再厲害,明珠也是裴家的種。她可以不認咱們,可明珠總不能連自己的祖宗都不認。”
裴筠芷在一旁聽著,眼睛也亮了起來,“爹,你是說,讓兄長去把明珠要回來?”
裴鳴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裴筠芷急了,“爹,你說話呀!是不是讓兄長去把明珠要回來?沈瑤華最在乎的就是那個丫頭,要是把明珠要回來,她還不乖乖聽咱們的?”
裴鳴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只是站起身,往外走去,“這事不急,從長計議。”
他出了正屋,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那輪月亮。
把明珠要回來?沒那麼容易。沈瑤華不是傻子,她不會把明珠交給裴家。可這個念頭,倒是可以拿來用用。讓她知道,裴家手裡有這張牌,她就不敢輕舉妄動。
裴鳴站在月光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瑞王那邊最近催得緊,要銀子,要人脈,要他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來。他拿不出來,就只能被當作棄子。在勻城時,他是堂堂太守,瑞王的人還要給他幾分面子。如今到了京城,他什麼都不是,連瑞王府的門房都敢給他臉色看。
可若是能把沈瑤華拿捏住——
裴鳴轉過身,回了自己屋裡,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他得好好想想,怎麼把這張牌打好。
沈瑤華在京城做生意,靠的是誰?覃陽縣主、謝三小姐、崔家。這些人,他一個都惹不起。可他惹不起,瑞王惹得起。只要能讓瑞王覺得沈瑤華有用,或是讓瑞王覺得沈家商行是一塊肥肉,那沈瑤華的靠山再多,也保不住她。
可這事不能急。急了,就會像在勻城時那樣,把人逼急了,反倒讓她跑了。他得慢慢來,一點一點地把她逼到絕路上,讓她自己來求他。
裴鳴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在勻城時,他太急了。以為自己是太守,可以一手遮天,結果被那個叫阿嶼的護衛壞了事。如今到了京城,他什麼都不是,反倒不能急。急了,就是死路一條。
他得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裴鳴等了幾天,機會就來了。
這日他從瑞王府出來,經過城東時,又看見了沈瑤華的鋪子。鋪子門口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他走過去,擠進人群,看見一個滿頭白髮的男人正跪在鋪子門口,喊著“瑤華,你出來見我”。
裴鳴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人是裴時序。
他站在人群裡,看著裴時序跪在地上,看著鋪子裡的夥計出來趕人,看著周圍的人指指點點。他看見沈瑤華從鋪子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裴時序,那目光冷得像冰。
“裴時序,我最後說一次。你再來騷擾我,我就報官。”
裴時序抬起頭,看著她,“瑤華,我不是來騷擾你的。我就是想見你一面。你跟我說句話,我就走。”
沈瑤華沒有理他,轉身進了鋪子。門在她身後關上,把裴時序和那些看熱鬧的人都關在外面。
裴時序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人群漸漸散了,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還在議論。
裴鳴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又氣又急。
這個蠢貨!讓他去求沈瑤華,不是讓他去跪在門口丟人現眼!這樣鬧,沈瑤華只會更討厭他,更不會回頭。
他轉身就走,沒有去管裴時序。
回到巷子裡,裴鳴在屋裡坐了很久。裴時序這一鬧,倒是讓他看清了一件事——沈瑤華在京城,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她有人脈,有銀子,可也有麻煩。裴時序就是她最大的麻煩。
裴時序是她的前夫,是明珠的生父。這個關係,她斷不了。只要裴時序在京城一天,她就要被他糾纏一天。糾纏久了,她的名聲就會壞。名聲壞了,生意就會受影響。生意受影響了,她就得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到時候,他再出面——
裴鳴的嘴角彎了起來。
這個兒子,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他站起身,出了門,去找裴時序。
裴時序不在鋪子門口了,也不在巷子裡。裴鳴找了一圈,才在一個破廟裡找到他。裴時序蜷縮在佛像後面,抱著膝蓋,嘴裡還在唸叨沈瑤華的名字。
“時序。”裴鳴叫了一聲。
裴時序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淚痕,“爹,她不肯見我。她不肯原諒我。”
裴鳴在他身邊蹲下,拍了拍他的肩,“時序,你這樣不行。你越是去鬧,她越討厭你。你得換個法子。”
裴時序看著他,“什麼法子?”
裴鳴想了想,道:“你先別去找她了。過幾天,寫封信去,好好跟她說。告訴她你錯了,告訴她你想彌補。別鬧,別吵,好好說。”
裴時序點了點頭,“好,我聽爹的。”
裴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兒子,已經廢了。可廢了也有廢了的用處。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走吧,回家。”
裴時序跟著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裴鳴。
“爹,瑤華真的會原諒我嗎?”
裴鳴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會的。只要你聽話。”
裴時序點了點頭,跟著他走了。
裴鳴走在前頭,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沈瑤華在京城做生意,靠的是覃陽縣主和謝三小姐。這兩個人,他惹不起。可他惹不起,不代表別人也惹不起。
瑞王的人最近在查謝容嶼的底細,想知道那位國舅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謝容嶼是太子的人,是瑞王的眼中釘。若是能把沈瑤華跟謝容嶼扯上關係——
裴鳴的腳步頓了一下。
謝容嶼。沈瑤華。
這兩個人,有關係嗎?
他想起在勻城時,那個叫阿嶼的護衛。那人來歷不明,身手了得,對沈瑤華忠心耿耿。後來沈瑤華招他入贅,成親當日那人卻跑了。再後來,沈瑤華就來了京城。
阿嶼。謝容嶼。
裴鳴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不會這麼巧吧?謝容嶼是什麼人?皇后的弟弟,謝家的小公子,太子黨的核心。那樣的人物,怎麼會跑到勻城去給一個商戶女當護衛?
可萬一呢?
裴鳴站在巷口,看著遠處的街市,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如果阿嶼就是謝容嶼,那沈瑤華在京城的一切就說得通了。攬月閣的生意,覃陽縣主的照拂,謝三小姐的親近——這些都是謝容嶼在背後安排的。
如果這是真的——
裴鳴的手微微發抖。
謝容嶼是瑞王的眼中釘,若是能把謝容嶼和沈瑤華的關係查清楚,拿捏住沈瑤華,就等於拿捏住了謝容嶼的把柄。這個把柄送到瑞王手裡,他裴鳴就立了大功。到時候,還愁沒有出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