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離別時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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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松離京那日,是個陰天。

虞惜沒有去送。她坐在錦瑟軒後院的槐樹下,手裡繡著一方帕子,針腳細細密密,不疾不徐。

帕子上繡的是一枝芙蕖,亭亭淨植,不蔓不枝。是雲娘教她的針法,說是揚州那邊的繡法,繡出來的花格外清雅。

繡著繡著,手中的針忽然頓了頓。

她抬頭望向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雲。幾隻燕子掠過天際,往南飛去。

江南……

他在去江南的路上。

虞惜低下頭,繼續繡花。

傍晚時分,秦束來了。

他提著一罈酒,兩包點心,在槐樹下坐了。虞惜放下繡繃,給他倒了杯茶。

“聽說譽王今日離京。”秦束看著她。

虞惜點點頭:“嗯。”

“你沒去送?”

“沒去。”

秦束沉默片刻,忽然道:“虞惜,你若心裡難受,便說出來。”

虞惜搖搖頭:“不難受。”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平靜。

“有些人,註定是過客。能遇見,已是緣分。旁的,不強求。”

秦束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倒是想得開。”

虞惜笑了笑:“想不開又能如何?日子總要過下去。”

日子確實要過下去。

李承松走後,虞惜的日子照常過著。錦瑟軒的生意越來越好,分號又開了兩家。蘇晚帶的徒弟個個出息,手藝比京中許多老繡坊的繡娘還精。虞盛恩在府學讀書,明年便要參加鄉試。虞應龍雖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卻也漸漸坐得住了。

這日午後,虞惜正在鋪子裡看賬,虹溪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信。

“東家,江南來的信!”

虞惜心頭一跳,連忙接過。

信封上是陌生的字跡,拆開一看,卻是李承松的親筆——

“虞娘子見字如面。本王已至揚州,鹽政之事繁雜,日日不得閒。偶有閒暇,便去瘦西湖邊走走。湖光山色,頗似京城。只是身邊少了個能說話的人,略覺寂寞。聽說你在揚州有故人,不知可曾去過?若得閒,來揚州看看,本王做東。李承松。”

虞惜握著信,看了許久。

窗外,陽光正好。

她將信仔細摺好,收進那個檀木匣子裡。匣子裡已有了好幾樣東西——雲孃的信,父親的玉佩,還有那枚李承松留給她的羊脂玉佩。

她看了片刻,輕輕合上匣子。

夜裡,她坐在燈下,給李承松寫回信。

寫了撕,撕了寫,寫了又撕。

最後,只留下一行字——

“王爺珍重。民婦在京城,一切安好。”

她將信紙摺好,封進信封。

信送出去後,便沒了迴音。

虞惜也不盼,隻日日忙著鋪子裡的事。偶爾夜深人靜時,會想起那日在夕陽裡,李承松將玉佩遞給她的模樣。

也只是一閃念,便過去了。

五月裡,揚州又來了信。

這回是雲娘寫的。

“姐姐,我聽說譽王來揚州了。有一回在瘦西湖邊遇著他,他問我認不認得你。我說認得,他笑了,說虞娘子是個奇女子。姐姐,你跟他……”

虞惜握著信,哭笑不得。

這丫頭,腦子裡想什麼呢。

她提筆回信,只寫了四個字:“莫要多想。”

六月裡,虞盛恩從府學回來,說是要準備鄉試,回家閉關讀書。

虞惜便讓人將後院那間空屋子收拾出來,給他做書房。虞應龍也被抓了壯丁,日日陪著他讀書,叫苦連天。

這日傍晚,虞惜去給他們送點心,正撞見兩兄弟在說話。

“盛恩,你說你考上了,往後想做什麼?”虞應龍問。

虞盛恩想了想,道:“想做官。”

“做官?”虞應龍撇嘴,“做官有什麼好?天天看人臉色,說人壞話。”

虞盛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做官可以做好事。可以為百姓說話。可以像爹那樣,做個清官。”

虞應龍愣了愣,不說話了。

虞惜站在門口,聽著這番話,心中湧起一股欣慰。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七月裡,揚州又來了一封信。

這回不是雲娘寫的,是李承松寫的。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虞娘子,本王在揚州一切安好。鹽政之事已近尾聲,年底便可返京。屆時,可否去錦瑟軒討杯茶喝?”

虞惜看著那幾行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提筆回信,也只寫了幾個字——

“王爺若來,民婦自當恭候。”

信送出去後,日子照常過著。

八月裡,虞盛恩去參加了鄉試。考了三日,回來瘦了一圈,卻精神還好。虞惜日日燉湯給他補身子,他喝了,倒頭便睡,睡了一整日一夜才醒。

接下來便是等榜。

那些日子,虞盛恩仍日日讀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可虞惜知道,他心裡是盼著的。

這日午後,虞應龍從外頭跑進來,滿臉喜色:“中了!中了!”

虞惜心頭一跳:“什麼中了?”

“盛恩!”虞應龍舉著手裡的紅紙,“榜上有名!舉人!第二十三名!”

虞惜接過紅紙,上頭果然印著“虞盛恩”三個字,墨跡新鮮。

她轉身去看虞盛恩。

那孩子站在院中,一動不動,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眼眶,卻微微紅了。

“盛恩。”虞惜走過去,輕輕抱住他。

虞盛恩靠在她肩上,良久,才啞著嗓子道:“姐,我考上了。”

“嗯,考上了。”

虞盛恩忽然哭了。

虞惜拍著他的背,眼眶也溼了。

夜裡,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了頓飯。

虞劍鋒難得喝多了酒,拉著虞盛恩的手,絮絮叨叨說個沒完。虞應龍在一旁起鬨,被秦嬤嬤揪著耳朵拽開。蘇晚和虹溪在一旁笑,連那幾個繡娘也湊過來湊熱鬧。

虞惜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心中暖意融融。

窗外,月光如水。

她忽然想起李承松。

年底……他就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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