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新立太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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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四月,天氣便一日日暖和起來。

院中那棵老槐樹長滿了新葉,綠油油的,在陽光下泛著光。樹下襬著幾張繡架,繡娘們坐在那兒趕工,說說笑笑的,熱鬧得很。

虞惜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封信。

是雲娘寄來的。

“姐姐見字如面。康兒週歲了吧?可會走了?可會說話了?我那念恩也會走了,搖搖晃晃的,像只小鴨子。周先生說,等念恩大些,帶他來京城看姐姐。姐姐,你可盼著些。”

虞惜看著信,嘴角浮起笑意。

念恩,那孩子叫念恩。

她想起雲娘說過的話——“若是兒子,便叫周念恩。念著姐姐的恩情。”

這丫頭,心裡總記掛著這些。

***

午後,宮裡來人傳話,說德妃娘娘請虞娘子入宮一趟。

虞惜換了身衣裳,便跟著進了宮。

德妃正坐在院中,看著康兒在草地上蹣跚學步。康兒剛滿週歲,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像只小鴨子。見虞惜進來,他眼睛一亮,張開小手便朝她撲過來。

“娘!娘!”

虞惜蹲下身子,將他接住,抱了起來。

德妃在一旁笑:“這孩子,見了你比見了本宮還親。”

虞惜笑道:“那是娘娘教得好。”

德妃擺擺手,讓她坐下。宮女端上茶來,又退下了。

“虞娘子,”德妃看著她,“本宮今日請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虞惜心頭一跳:“娘娘請講。”

德妃沉吟片刻,才道:“聖上想給康兒封王。”

虞惜一怔。

封王?康兒才一歲,就要封王?

德妃看出她的疑惑,輕聲道:“太子被廢后,聖上一直在物色新的人選。康兒雖小,卻是聖上最疼的皇子。朝中已有大臣上書,請立康兒為太子。”

虞惜心頭劇跳。

太子?

那個蹣跚學步、見了她就撲過來叫“娘”的孩子,要做太子?

“娘娘,”她穩住心神,“康兒才一歲……”

“本宮知道。”德妃嘆道,“可朝中那些事,本宮也做不得主。聖上有意,大臣們附和,本宮一個妃子,能說什麼?”

虞惜沉默。

德妃看著她,忽然握住她的手。

“虞娘子,本宮今日請你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虞惜抬頭。

德妃眼中帶著懇求:“若有一日,康兒真的坐上那個位子,你……你能多看著他些嗎?”

虞惜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只是個開繡坊的婦人,如何能看著一個太子?

可德妃那雙眼睛裡,滿是母親的擔憂與期盼。

“娘娘,”她輕聲道,“民婦只是個尋常人,只怕……”

“本宮知道。”德妃打斷她,“本宮不是要你做什麼大事。只求你,若康兒將來有什麼難處,你能像如今這般,真心待他。”

虞惜看著德妃,又看看懷裡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終於點了點頭。

“好。”

***

從宮中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虞惜走在宮道上,腳步有些沉重。

康兒要做太子了。

那個軟軟小小、見了她就笑的孩子,要坐上那個天下最尊貴、也最危險的位置。

她想起那些年聽說的宮廷舊事——兄弟相殘,母子反目,血流成河。太子那個位置,看著光鮮,實則步步驚心。

可她能做什麼呢?

她只是個開繡坊的婦人。

***

回到錦瑟軒,院裡靜悄悄的。

繡娘們都散了,只有秦嬤嬤在灶房忙活。虞惜在槐樹下坐了許久,直到月亮升起來,才起身回屋。

夜裡,她睡不著,便起身在院裡走走。

月光如水,灑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影,負手而立,望著天空出神。

虞惜腳步一頓。

那人轉過身來,月光照在他臉上,是秦束。

“怎麼還沒睡?”她走過去。

秦束看著她,笑了笑:“睡不著,出來走走。你呢?”

“一樣。”

兩人在樹下坐了。

秦束忽然道:“我聽說,康皇子要封王了。”

虞惜心頭一跳:“你怎麼知道?”

“京城裡都傳遍了。”秦束看著她,“我還聽說,你是康皇子的乾孃。”

虞惜沉默。

秦束輕聲道:“虞惜,你想過往後嗎?”

虞惜轉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目光清亮而坦誠。

“康皇子若真坐上那個位子,你便是他的乾孃。這份情分,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可這份情分,也是把雙刃劍。”

虞惜知道他想說什麼。

樹大招風。她一個開繡坊的婦人,若跟太子扯上關係,不知有多少人會在暗中盯著她。

“我知道。”她輕聲道,“可德妃娘娘託付了我,我不能不管。”

秦束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氣。

“你啊,就是心太軟。”

虞惜笑了:“心軟不好嗎?”

秦束也笑了:“好,怎麼不好。”

兩人相視而笑。

夜風吹過,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

次日一早,宮裡又來人傳話。

這回不是德妃,是太后。

虞惜進了慈寧宮,太后正坐在上首,手裡拿著一串佛珠,面色沉靜。

“虞娘子,坐。”

虞惜落座。

太后看著她,開門見山:“康兒封王的事,你知道了?”

虞惜點頭:“聽說了。”

太后嘆道:“哀家活了這把年紀,什麼事沒見過。太子那個位置,看著光鮮,實則兇險。康兒還小,德妃又是個軟性子,哀家放心不下。”

她看著虞惜,目光復雜。

“虞娘子,哀家知道你不願入宮。可哀家求你一件事。”

虞惜心頭一跳:“太后娘娘請講。”

太后道:“康兒封王后,會有自己的王府,自己的屬官。哀家想請你做他的教養嬤嬤,每月入宮幾回,教他些人情世故。”

虞惜怔住了。

教養嬤嬤?

“太后娘娘,民婦只是個開繡坊的……”

“哀家知道。”太后打斷她,“可哀家看重的,不是你繡花的手藝,是你這個人。”

她看著虞惜,目光誠摯。

“你能在那種時候穩住心神,救下德妃。你能在淑妃面前不卑不亢,全身而退。你能靠自己一雙手,在京城站穩腳跟。虞娘子,這樣的人,哀家信得過。”

虞惜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太后這份信任,太重了。

“太后娘娘,”她跪下,“民婦……願意。”

太后點點頭,臉上露出笑意。

“好,好孩子。起來吧。”

***

出宮時,已是午後。

虞惜走在宮道上,腳步有些虛浮。

今日發生的事太多,她一時還有些緩不過來。

康兒要封王了,她要當教養嬤嬤了。

她一個開繡坊的婦人,竟走到這一步。

她抬頭望著那片湛藍的天。

陽光刺眼,她卻捨不得閉眼。

這一路走來,有多少人幫過她,護過她,信過她。

太后,德妃,鄭鈞,陳侍郎,秦束,雲娘,父親,弟弟們……

還有那個人,在江南的李承松。

她低頭看著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太后賞的。

又摸了摸懷裡那枚玉佩——父親給的。

還有德妃送的鐲子,雲孃的信,李承松的玉佩……

這些,都是她的底氣。

從今往後,她不只是虞惜。

她是進士的姐姐,是皇子的乾孃,是太后信任的人。

可她仍是那個只想靠自己的雙手、清清白白活著的女子。

這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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