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迷霧橫生(1 / 1)
虞惜沒有走成。
她剛邁出一步,身後便傳來陸頤倩嘶啞的聲音。
“虞惜,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麼出來的嗎?”
虞惜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陸頤倩笑了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帶著幾分瘋狂。
“是大牢!我被關在京兆府的大牢裡,等著過堂定罪!是了塵把我救出來的!”
虞惜渾身一僵。
陸頤倩繼續說著,像是要將積壓了許久的怨恨一股腦傾瀉出來。
“那天夜裡,他穿著黑衣蒙著面,一個人進了大牢。守牢的獄卒被他打暈了,他開啟牢門,把我帶出去。他給我找了地方藏身,給我找了大夫治傷,還給我換了這張臉!”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
“你知道換臉有多疼嗎?大夫用刀在我臉上劃開皮肉,一刀一刀,我能聽見刀鋒刮過骨頭的聲音!我疼得昏過去又醒過來,醒過來又昏過去,整整一個月!可我不怕,只要能報仇,我什麼都不怕!”
虞惜緩緩轉過身來。
陸頤倩站在那裡,滿臉淚痕,眼中卻滿是瘋狂的光。那張陌生的臉上,那熟悉的恨意,像一把刀刺進虞惜心裡。
“是他讓我變成瑛娘,是他讓我到你身邊去的!他說你最心軟,最容易被可憐人打動。他說你最惦記那個死去的女兒,只要用孩子的事,一定能讓你上當!”
虞惜的呼吸急促起來。
“燕兒的事……那個人販子……那孩子……”
陸頤倩笑了。
“對!都是他安排的!那個人販子,那個孩子,都是我按他說的去辦的!他讓我帶你去找那孩子,讓你以為那是你女兒,讓你亂了心神!”
“你真的很蠢!”
“直到燕兒那賤丫頭的事情,除了陸府裡面的人,還有誰能知道呢?”
“你怎麼就沒想到,是了塵在背後搞鬼呢?”
她往前一步,盯著虞惜,眼中滿是快意。
“虞惜,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能把我們陸家都扳倒嗎?你怎麼連自己女兒是死是活都分不清?你怎麼那麼容易就上當了?”
虞惜的臉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她想起那日在柳樹巷,那個蜷縮在牆角的小小身影。那雙像極了燕兒的眼睛,那顆眉尾的紅痣,那一聲怯生生的“孃親”……
都是假的。
都是設計好的。
她抱著那個孩子,哭了那麼久,歡喜了那麼久,以為老天終於開眼了。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了塵……”她喃喃著,聲音發顫,“他到底是什麼人?”
陸頤倩看著她這副模樣,笑得更大聲了。
“你不知道吧?你一直以為他是個好人,是個被逼無奈出家的可憐侍衛,對不對?哈哈哈!虞惜,你太蠢了!他能在那種時候把我從大牢裡撈出來,能給我換臉換身份,能安排人販子做那些事——你說,他是什麼人?”
虞惜腦中一片空白。
是啊,了塵是什麼人?
他曾經是陸文雍的侍衛。他幫過她許多回。他救過她的命。他出家當了和尚,日日唸經,說要贖罪。
可他也能從大牢裡救人,能給人換臉,能安排人販子團伙。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侍衛?
“他到底是誰?”虞惜盯著陸頤倩。
陸頤倩卻只是笑,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知道過。我只知道他能幫我報仇,能讓我靠近你,能讓我親眼看著你痛苦。這就夠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虞惜,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虞惜,你知道嗎,我恨你,可我有時候也羨慕你。那麼多人都護著你,我哥護過你嗎?沒有。我娘護過我嗎?也沒有。了塵……了塵也護著你。”
# 第一百零五章 斷念
虞惜站在原地,看著陸頤倩一步一步朝了塵走去。
夜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院子裡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老松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了塵站在樹下,灰色的僧袍上沾滿了血跡,那隻受傷的手垂在身側,血還在一點一點往下滴。
陸頤倩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看著那張清瘦的臉,看著那雙永遠平靜無波的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順著那張陌生的臉滑落,滴在地上。
“師父。”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了塵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陸頤倩伸出手,輕輕握住他受傷的那隻手。那手冰涼,還在流血,她的指尖觸到傷口邊緣,顫抖了一下。
“疼嗎?”
了塵沒有回答。
陸頤倩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師父,你為什麼要擋那一刀?你知不知道,那一刀我準備了多久?我日日夜夜想著,想著怎麼捅進去,想著她痛苦的樣子。可你……你為什麼要擋?”
了塵仍是沒有說話。
陸頤倩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師父,我跟著你這麼久,你說什麼我都聽。你讓我換臉,我換了。你讓我去她身邊,我去了。你讓我做什麼,我都做了。我只求你……只求你看看我。”
她握緊他的手,聲音發顫。
“可你眼裡只有她。你救她,你護她,你連命都不要了去擋她的刀。我呢?我算什麼?我在你心裡,算什麼?”
了塵終於開口了。
“陸頤倩。”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你是個好孩子。”
陸頤倩愣住了。
好孩子?
她等了這麼久,等了這麼多年的,就是一句“好孩子”?
“我不要當好孩子!”她忽然激動起來,死死抓著他的手,“我要你看著我!我要你像對她那樣對我!為什麼?為什麼所有男人都一樣?我哥眼裡只有那個賤人,我丈夫眼裡只有酒和拳頭,你眼裡也只有她!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了塵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
“你哪裡都比得上她。”
陸頤倩怔住了。
“那你為什麼……”
“可她是她,你是你。”了塵打斷她,“陸頤倩,你心裡裝的都是恨。恨你哥,恨你丈夫,恨虞惜。你活在這世上,就是為了恨。可她不恨。”
陸頤倩的臉扭曲起來。
“她不恨?她把我哥害死,把我娘逼瘋,把我害成這樣,她不恨?她裝什麼好人!”
了塵搖了搖頭。
“她沒有害任何人。是你哥自己作的,是你娘自己選的,是你自己走錯了路。從頭到尾,她只是想過自己的日子。”
陸頤倩盯著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絕望。
“師父,連你也這麼說……”
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