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嫉妒之心(1 / 1)
虞惜轉身的那一刻,木魚聲還在身後響著。
篤——篤——篤——
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是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那個敲木魚的人無關。
虞惜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院門虛掩著,她伸手去推——
門卻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擋住了她的去路。
虞惜抬起頭,瞳孔驟然一縮。
瑛娘。
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和初見那日一模一樣。可那張臉上的神情,卻完全變了。不再是那個怯生生的、可憐兮兮的逃難婦人,而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嘴角甚至噙著一絲笑。
那笑容,讓虞惜後背發涼。
“瑛娘……”
瑛娘沒有應聲,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她身後,又走出一個人來。
白髮散亂,面容枯槁,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頭滿是怨毒。
劉斯琴。
虞惜的呼吸一滯。
“老夫人……”
劉斯琴盯著她,像盯著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虞惜,你沒想到吧?我還活著,我還能來找你。”
虞惜沒有退,也沒有慌。她只是靜靜看著面前這兩個人,腦中飛快地轉著。
了塵的院子在寺廟最深處,偏僻得很。她來時繞了好幾重殿宇,若不是有人帶路,根本找不到這裡。
瑛娘和劉斯琴能同時出現在這裡,只能說明一件事——
她們是一夥的。
而了塵……了塵方才那些話,是在拖延時間,還是在給她留退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現在她必須靠自己。
“老夫人,”她緩緩開口,“你恨我,我明白。可瑛娘,你為什麼?”
瑛娘看著她,那笑容更深了。
“為什麼?”
她往前走了兩步,離虞惜更近了些。
“虞惜,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
虞惜看著她那張臉,拼命在記憶中搜尋。可那張臉太普通了,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
“我們素不相識。”
瑛娘笑了。
那笑聲尖銳刺耳,帶著幾分瘋狂。
“素不相識?對,我們素不相識。可你毀了我的家,毀了我的一切。虞惜,你憑什麼活得這麼好?憑什麼?”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尖銳,眼眶卻紅了。
“我每天看著你,看著你笑,看著你被人關心,看著那麼多人圍著你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這種人,就該去死!”
虞惜心頭一顫。
那種恨意,太強烈了。強烈到不像是陌生人之間該有的。
可她是真的不記得……
瑛娘忽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刀身不長,卻閃著寒光,在夕陽下刺得人眼睛發疼。
“虞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握著匕首,一步一步朝虞惜走過來。
虞惜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門框。
劉斯琴堵在門口,眼中滿是快意。
“瑛娘,殺了她!殺了這個賤蹄子!給我兒報仇!”
瑛娘走得更近了。
虞惜盯著她,盯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滿是瘋狂與仇恨,可那瘋狂底下,似乎藏著什麼她熟悉的東西。
是那雙眼睛的形狀?是那眼神裡的某種東西?
她努力回想,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瑛娘已經走到她面前,舉起匕首。
“虞惜,去死吧!”
那一瞬間,虞惜看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記憶中另一雙眼睛,忽然重疊在了一起。
虞惜渾身一震。
“你……”
話沒說完,匕首已經刺了下來。
# 第一百零三章 真相
匕首刺下來的那一刻,虞惜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冰涼的刀鋒逼近自己的皮膚,能聞到刀身上那股淡淡的鐵鏽味。她閉上眼,腦子裡閃過許多畫面——燕兒的小臉,李承松的背影,秦束擔憂的眼神,還有云娘空蕩蕩的屋子。
然後,一聲悶響。
沒有疼痛。
虞惜睜開眼,愣住了。
一個人擋在她身前。
灰色的僧袍,清瘦的背影,一隻手緊緊攥著那刺下來的匕首。鮮血從指縫間一滴一滴落下來,落在青石板上,開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了塵。
“師……師父?”瑛孃的聲音變了調,尖銳得刺耳。
她握著匕首的手在發抖,臉色煞白,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那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慌亂,還有一絲……心疼?
“師父,你……你為什麼要擋?你知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了塵沒有回頭,只靜靜看著她。
鮮血還在流,滴答滴答,在這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陸頤倩。”
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臘月的冰。
“你過分了。”
那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虞惜心上。
陸頤倩?
她猛地看向瑛娘,看向那張臉。那張普通的臉,那雙瘋狂的眼睛,那眼神裡藏著的東西——
忽然,一切都對上了。
那雙眼睛的形狀。那眼神裡的恨意。那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尾音。
是了,是陸頤倩。
虞惜想起當年在陸府,陸頤倩看她的眼神。嫌惡、輕蔑、居高臨下,就像看一隻螻蟻。後來在梨花巷口,她披頭散髮、滿臉青紫地咒罵她,那眼神裡滿是怨毒。
如今那雙眼睛,就在這張陌生的臉上。
“你……你是陸頤倩?”虞惜的聲音發顫。
瑛娘——不,陸頤倩——沒有回答她,只死死盯著了塵。
“師父,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都知道是我?”
了塵沒有否認。
陸頤倩的眼淚湧了出來。
“那你為什麼不拆穿我?你為什麼讓我繼續?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她?”
她指著虞惜,手指發抖。
“她毀了我的一切!我哥死了,我娘瘋了,我被賣給一個屠夫天天捱打!我這張臉,我為了換這張臉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嗎?都是她害的!都是她!”
了塵靜靜聽著,等她說完了,才開口。
“你哥的死,是他自己作的。你孃的下場,是她自己選的。你受的罪,是那個屠夫打的。從頭到尾,跟虞惜有什麼關係?”
陸頤倩愣住了。
了塵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陸頤倩,你在陸府的時候,是怎麼對虞惜的,你忘了嗎?你讓她端茶倒水,你讓下人剋扣她的月例,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她。她何曾害過你?”
陸頤倩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了塵鬆開手,匕首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手上那道傷口深可見骨,血還在流,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你以為你換了張臉,我就認不出你了?”他的聲音淡淡的,“你來了寺裡那麼多次,跪在佛前哭訴,說你恨她。我一直看著,一直聽著。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頓了頓,輕聲道。
“可你今日要殺她,我不能再由著你了。”
陸頤倩怔怔看著他,眼淚流了滿臉。
“師父……你……你護著她?你也護著她?憑什麼?憑什麼所有人都護著她?”
了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看著虞惜。
“虞娘子,你走吧。”
虞惜看著他,又看看陸頤倩,再看看堵在門口早已呆住的劉斯琴,心中千迴百轉。
“了塵師父,你的手……”
“無妨。”了塵搖搖頭,“你快走。趁我還能攔住她。”
虞惜咬了咬嘴唇,終於點了點頭。
她繞過陸頤倩,繞過劉斯琴,朝院門走去。
身後,傳來陸頤倩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虞惜!你別走!你給我站住!你欠我的!你欠我們陸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