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問佛禪心(1 / 1)
秦束去查雲隱寺的底細,虞惜卻在家裡坐不住。
她日日等訊息,夜夜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雲娘空蕩蕩的屋子,就是瑛娘那雙幽幽的眼睛,就是李承松被帶走時的背影。
這樣等下去,她會瘋的。
第三日一早,她起了身,換上最尋常的布衣裙,用布巾包了頭,獨自出了門。
秦嬤嬤追出來問去哪兒,她只說了句“出去走走”,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雲隱寺在城外山上,她去過一回,記得路。僱了輛驢車,行了小半個時辰,便到了山腳下。付了車錢,她一個人沿著石階往上走。
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山路兩旁的梅樹已經謝了,桃花還沒開,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虞惜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想著待會兒見了了塵,該怎麼開口。
直接問?他會不會承認?
旁敲側擊?他能聽出來嗎?
她想了一路,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進了寺門,繞過幾重殿宇,虞惜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前停下。
院門虛掩著,裡頭傳來篤篤的木魚聲,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她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中有一棵老松,枝幹虯曲,松針蒼翠。樹下襬著一張蒲團,蒲團上坐著一個灰袍僧人,背對著她,正在敲木魚。
那背影,她認得。
了塵。
虞惜沒有出聲,只靜靜站在院門口。
木魚聲一下一下,敲了很久。久到虞惜的腿都站得有些酸了,那聲音才停下來。
“虞娘子來了。”
了塵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過來,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那裡。
虞惜心頭一跳。
“了塵師父知道我要來?”
了塵轉過身來。
他穿著灰色僧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面容清瘦,眉眼間卻仍是那般平靜無波。他看著虞惜,目光淡淡的,像是看一個尋常香客。
“虞娘子請坐。”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虞惜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几,几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像是早就備好的。
了塵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推到虞惜面前。
“山野粗茶,虞娘子莫嫌棄。”
虞惜接過,抿了一口,放下。
她看著他,開門見山。
“了塵師父,瑛娘你認識嗎?”
了塵捻著佛珠的手沒有停,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認識。”
虞惜心頭一跳。
“她是什麼人?”
了塵看著她,目光平靜。
“一個可憐人。”
虞惜追問。
“她背後的人,是誰?”
了塵沒有回答。
虞惜等了片刻,又道。
“了塵師父,雲娘沒了。她住的屋子空了大半年,可這大半年裡,我一直收到她的信。那些信,是誰寫的?”
了塵捻著佛珠的手停了停,又繼續捻動。
“虞娘子想問什麼,不妨直說。”
虞惜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想問,李承松的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院子裡靜了下來。
風吹過老松,松針沙沙作響。
了塵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開口。
“虞娘子,貧僧問你一個問題。”
虞惜道。
“你問。”
了塵看著她,目光幽深。
“若貧僧說,這一切都跟貧僧有關,虞娘子打算怎麼辦?”
虞惜怔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直白地承認。
了塵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虞娘子,貧僧在寺裡這些年,日日誦經唸佛,以為能洗淨從前的罪孽。可後來才發現,有些事,不是念幾卷經就能抹掉的。”
他頓了頓,輕聲道。
“瑛孃的事,貧僧知道。雲孃的事,貧僧也知道。可李承松的事,跟貧僧無關。”
虞惜盯著他。
“我憑什麼信你?”
了塵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
“虞娘子可以不信。可貧僧想問虞娘子一句——若貧僧真想害你,當初在陸府,你有多少機會能活著出來?”
虞惜心頭一震。
是啊,若了塵要害她,當初在陸府,他有多少次機會可以動手?他是陸文雍的侍衛,想害她輕而易舉。可他不但沒害她,還幫了她許多回。
“了塵師父,”她輕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了塵望著遠處的天空,目光悠遠。
“貧僧什麼也不想做。貧僧只是想贖罪。”
“贖什麼罪?”
了塵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朝虞惜合十行禮。
“虞娘子,今日就到這裡吧。山路不好走,早些回去。”
虞惜知道問不出什麼了,也站起身來。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了塵師父,若有一日,我想知道真相,你會告訴我嗎?”
了塵站在那裡,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會的。”
他輕聲說。
“等時候到了,貧僧會告訴虞娘子一切。”
虞惜看著他,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身後,木魚聲又響了起來。
篤——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