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最後收網(1 / 1)
了塵轉身,朝院子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瘦,僧袍的下襬沾著血跡,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虞惜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
夜風吹過,老松的枝葉沙沙作響。月光灑在院子裡,照在兩具屍體上,照在那攤暗紅的血跡上。
虞惜慢慢抬起手。
啪。
她輕輕拍了一下手掌。
那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了塵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
下一刻,院牆四周忽然亮起無數火把。火光跳躍著,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整齊而急促。
一群黑衣侍衛從院門、從牆頭、從四面八方衝進來,眨眼之間便將整個禪房圍得水洩不通。他們手持刀劍,目光冷峻,將了塵團團圍住。
了塵仍是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裡,僧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火把的光芒中,一個人從侍衛們身後走了出來。
玄色錦袍,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卻仍挺直了脊背。
李承松。
他走到虞惜身邊,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他輕輕握緊,將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虞惜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他沒事。他出來了。
李承松朝她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院中了塵。
“了塵師父,別來無恙。”
了塵終於轉過身來。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清瘦的臉仍是那般平靜,沒有驚慌,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淡淡的……意外?
他看著李承松,又看看虞惜,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虞惜臉上。
“虞娘子,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的聲音仍是那般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尋常事。
虞惜看著他,緩緩開口。
“從燕兒的事開始。”
了塵沒有說話,只靜靜聽著。
“燕兒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陸府裡頭的那些舊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可那個孩子,她知道燕兒眉尾有顆痣,知道燕兒喚我的聲音。那些細節,只有陸府裡的人才可能知道。”
虞惜的聲音平穩,一字一句。
“我以為是陸文雍。可他死在流放的路上了。劉斯琴親口說的。”
了塵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後來瑛娘出現,柳雪芙的事也被翻出來。雲孃的信,杏花村的冊子,一樁一件,都指向同一個人——一個對陸府瞭如指掌,又能在背後操控一切的人。”
她頓了頓,看著了塵。
“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人。”
了塵看著她。
“竹霄。”
虞惜說出這個名字。
了塵的嘴角微微勾起,沒有說話。
“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針對皇室?你幫過陸文雍,可陸文雍已經死了。你恨的應該是陸家,不是李承松。直到我想起一個人。”
了塵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良妃。”
虞惜說出這兩個字,了塵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良妃突然回來,本就蹊蹺。她託我去杏花村,讓我看到那本冊子。那冊子上有柳雪芙的名字,有那麼多人的名字。她是想讓我知道什麼?還是想讓我查什麼?”
她看著了塵。
“後來我想明白了。她不是在幫我,她是在幫你。她想讓我順著那些線索,一步一步查到你這兒來。她想讓我知道你的存在。”
了塵沉默。
虞惜繼續道。
“你從大牢裡救人,能給人換臉,能安排人販子團伙,能在朝中安插人手。這樣的人,不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侍衛。你一定是有什麼背景,有什麼依仗。”
她深吸一口氣。
“良妃回來之後,你才開始動作。良妃進宮之後,李承松就被陷害。你們兩個,是一夥的。”
了塵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帶著幾分讚賞。
“虞娘子果然聰明。”
他沒有否認。
李承松上前一步,冷冷看著他。
“了塵,或者該叫你……十九皇子?”
了塵看著他,目光平靜。
“十九皇子?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不是了。”
李承松眉頭微皺。
了塵緩緩道。
“我娘是良妃。當年她生下我,聖上原本歡喜得很。可有人告發她,說她與人私通,說我不是聖上的骨肉。聖上一怒之下,將我們母子趕出宮去。我娘被打入冷宮,我被送走,改名換姓,流落民間。”
他的聲音仍是那般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深深的暗流。
“後來我娘被人救出,逃到波斯。我被人收養,改了身份,進了陸府當侍衛。我們母子,一別二十多年。”
他看著李承松。
“你說,我該不該恨?”
院子裡靜了下來。
火光跳躍著,照在每個人臉上。
虞惜看著他,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人,曾幫過她,救過她。可他也害了雲娘,害了那麼多人。
“了塵,”她輕聲道,“收手吧。你贏不了的。”
了塵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苦澀,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虞娘子,你知道嗎,你是唯一一個,在那些年裡真心待我的人。”
他往後退了一步。
侍衛們握緊刀劍,警惕地盯著他。
了塵看著虞惜,輕聲道。
“若有來生,我願只做竹霄。”
他轉身,朝院牆走去。
李承松一揮手。
“拿下!”
侍衛們蜂擁而上。
了塵沒有反抗。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他們將他按倒在地。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清瘦的面容仍是那般平靜。
他看著虞惜,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虞惜看懂了。
他說的是——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