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良妃伏法(1 / 1)
了塵被押解入宮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晨曦從東邊的天際透出來,將皇宮的琉璃瓦染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可那金光照不進太和殿,照不進這間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的殿宇。
了塵被押進來時,殿中已經跪著一個人。
良妃。
她穿著素白的衣裳,未施脂粉,頭髮也只是簡單地挽了起來,比那日在宮宴上更顯憔悴。她跪在那裡,背脊卻挺得筆直,聽見腳步聲,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了塵一眼。
那一眼裡,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驕傲。
了塵在她身側跪下。
母子二人,並肩跪在殿中央。
聖上端坐龍椅,面色鐵青。太后坐在一旁,眼眶已經紅了,卻強忍著沒有落淚。李承松站在一側,神色複雜。虞惜被特許站在角落裡,靜靜看著這一幕。
“良妃。”
聖上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還有什麼話說?”
良妃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曾經美豔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平靜。
“臣妾無話可說。”
聖上眉頭一皺。
“你無話可說?你設計陷害譽王,你讓你兒子在背後操控一切,你勾結人販子,你害了那麼多人——你無話可說?”
良妃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帶著幾分嘲諷。
“陛下,臣妾想問你一句話。”
聖上看著她。
“你問。”
良妃指著身邊的了塵。
“這個孩子,是你的親生骨肉。當年你聽信讒言,將他趕出宮去,讓他流落民間二十多年。他在外頭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聖上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良妃繼續道。
“臣妾在冷宮裡待了一年,受盡折磨。後來被人救出,逃到波斯,舉目無親,語言不通。那些年,臣妾日日夜夜想著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回來,能見這孩子一面,能替他討個公道。”
她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
“陛下,你身邊那麼多兒子,李承松是兒子,臣妾的兒子就不是嗎?他憑什麼不能爭?他憑什麼不能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太后忍不住開口了。
“良妃,你糊塗!承松是太子的人選,那是聖上定的。你兒子流落在外多年,朝中無人,根基全無,你讓他拿什麼爭?”
良妃看向太后,眼中滿是嘲諷。
“太后娘娘,您當年也是從冷宮裡出來的,您應該最懂臣妾的苦。可您如今高高在上,早就忘了那些年受的罪了吧?”
太后臉色一白。
良妃笑得更大聲了。
“您忘了,臣妾可沒忘。臣妾記得清清楚楚,那些年在冷宮裡,冬天沒有炭火,夏天沒有冰塊,病了沒有大夫,餓了沒有飽飯。臣妾的孩子被送走時,才那麼小一點,哭得嗓子都啞了,可沒有人管!”
她的眼淚湧了出來,可那笑容仍掛在臉上,癲狂而淒厲。
“臣妾在波斯那些年,日日求神拜佛,求老天讓臣妾再見這孩子一面。老天開眼,讓臣妾見著了。可臣妾的兒子,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他穿著僧袍,念著佛號,可眼睛裡沒有光,沒有笑,什麼都沒有!”
她指著了塵,手指發抖。
“你們看看他!他才二十多歲,可他那雙眼睛,像八十歲的老人!他這輩子,被你們毀了!”
太后站起身,渾身發抖。
“良妃,你……你貪心不足!這孩子若能安分守己,聖上怎會虧待他?可你們母子做了什麼?你們陷害譽王,你們害死那麼多人,你們……”
“安分守己?”良妃打斷她,笑得更加癲狂,“太后娘娘,您在宮裡待了一輩子,您見過幾個安分守己的人有好下場?淑妃安分嗎?她死了。惠妃安分嗎?她被打入冷宮。臣妾安分嗎?臣妾被趕出宮去,流落異鄉二十多年!”
她站起身,指著聖上。
“陛下,您說,臣妾做錯什麼了?臣妾不過是生了個兒子,不過是被人誣陷與人私通,不過是想要一個公道!您給過臣妾公道嗎?您給過這孩子公道嗎?”
聖上臉色鐵青,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太后上前一步,揚起手,狠狠給了良妃一巴掌。
啪!
那一聲脆響,在殿中迴盪。
良妃被打得臉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來。可她仍笑著,笑著笑著,眼淚流了滿臉。
“太后娘娘,您打得好。您打死臣妾吧。臣妾早就不想活了。”
太后看著她,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良妃,哀家當年待你不薄。你進宮時,哀家親自給你挑的宮殿,親自給你選的宮女。你生這孩子時,哀家守在產房外整整一夜。你怎麼就……怎麼就走到這一步?”
良妃看著她,目光復雜。
有恨,有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太后娘娘,您待臣妾好,臣妾知道。可您護不住臣妾。您護不住這孩子。這宮裡,沒有人能護住任何人。”
她跪下來,重重磕了一個頭。
“太后娘娘,臣妾對不起您。”
太后看著她,淚流滿面。
殿中一片死寂。
虞惜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良妃癲狂的笑聲還在耳邊迴盪。
“李承松能爭,我兒子憑什麼不能爭?”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這宮裡的恩恩怨怨,何時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