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允諾旨意(1 / 1)
良妃的癲狂笑聲漸漸平息,殿中只剩下壓抑的寂靜。
了塵跪在那裡,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地上,不知在想什麼。那張清瘦的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尊石像。
良妃轉過身,跪著挪到了塵身邊,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她的手在發抖,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僧袍上。
“孩子……娘對不起你……”
了塵沒有動,任由她撫摸。
良妃抱著他,哭得渾身發抖。
“陛下!”她忽然轉過身,跪著朝聖上磕頭,一下又一下,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陛下,臣妾求您!所有的事都是臣妾一人所為,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聽臣妾的話,只是孝順!您要殺要剮,衝臣妾來!饒了他!饒了他!”
她的額頭磕破了,血流下來,糊了滿臉,可她還不停。
“陛下!他是您的親生骨肉!您不能殺他!不能!”
聖上坐在龍椅上,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太后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了塵終於抬起頭來。
他伸手扶住良妃,將她拉起來。
“娘,別跪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良妃看著他,淚流滿面。
“孩子……”
了塵沒有看她,而是抬起頭,看向龍椅上的那個人。
聖上。
他的父親。
“陛下。”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臣想問陛下一句話。”
聖上看著他,目光復雜。
“你問。”
了塵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這些年,陛下可曾想過,臣還活著?”
殿中一片死寂。
聖上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了塵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帶著幾分嘲諷。
“臣知道,陛下沒有想過。陛下有那麼多兒子,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麼要緊?”
聖上的手握緊了龍椅的扶手。
了塵繼續道。
“臣流落民間那些年,吃不飽,穿不暖,被人罵野種,被人當狗一樣使喚。臣那時候就想,總有一天,臣要讓陛下看看,臣不比任何一個皇子差。”
他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
“臣讀書,臣習武,臣學那些權謀算計。臣在陸府當侍衛,從最底層的雜役做起,一步一步爬到陸文雍身邊。臣什麼都學,什麼都做,把自己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他看著聖上,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陛下,臣只想讓您看看,您的兒子,不比別人差。這有什麼錯?”
聖上沉默。
良妃在一旁哭得泣不成聲。
太后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她擺擺手。
“聖上,將他們母子禁足在各自宮中,等候發落吧。好歹……好歹是你的骨肉。”
聖上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來人,將良妃送回長樂宮,不得外出。將……將他押去冷宮旁邊的偏殿,派人看守。”
侍衛們上前,要將了塵帶走。
了塵沒有反抗,站起身來。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角落裡的虞惜。
虞惜站在那裡,目光復雜地看著他。
了塵看著她,忽然開口。
“虞娘子,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虞惜怔了怔。
她確實有話想問。
“你為什麼要去陸府當侍衛?”
了塵看著她,目光平靜。
“因為柳雪芙。”
虞惜心頭一跳。
“柳雪芙?”
了塵點點頭。
“她是我的線人。我讓人安排她進陸府,本想讓她拉攏陸文雍,為我所用。陸文雍是首輔,若能將他收歸麾下,將來行事便容易得多。”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可惜,她太不中用了。進了陸府沒多久,便被陸文雍收了房,成了他的妾室。她沉迷那些情情愛愛,早忘了自己的任務。”
虞惜聽著,心中湧起驚濤駭浪。
柳雪芙……竟是了塵的人?
那個溫溫柔柔、總喚她“姐姐”的女子,那個在陸府裡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那個她拼盡全力救出來送去揚州的人……
都是假的?
“雲娘呢?”她的聲音發顫,“雲娘是真的嗎?”
了塵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
“雲娘是真的。她確實想跟你做姐妹,確實感激你救她。可她的命不好,被人發現了。”
虞惜的眼淚湧了出來。
“是你……是你殺了她?”
了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發現了我的事,我不能留她。”
虞惜閉上眼,任眼淚流下來。
了塵看著她,輕聲道。
“虞娘子,對不起。”
侍衛們押著他,往殿外走去。
虞惜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
耳邊,良妃的哭聲還在迴盪。
# 第一百一十章 所求
殿中終於安靜下來。
良妃被扶走了,了塵被押下去了,那母子二人留下的哭聲和質問,卻還像煙霧一樣縈繞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聖上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口氣。
太后坐在一旁,拿帕子拭著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承松站在殿下,目光卻一直落在角落裡的虞惜身上。從了塵被帶走的那一刻起,他便看著她,看著她眼眶泛紅,看著她強忍著淚,看著她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走過去,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訴她一切都結束了。
可這裡是太和殿,不是錦瑟軒的後院。
他只能站在那裡,遠遠看著。
聖上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最後落在虞惜身上。
“虞氏。”
虞惜回過神來,上前幾步,跪了下來。
“民婦在。”
聖上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有讚賞,有感激,還有一絲好奇。
“此番良妃母子之事,你能察覺端倪,配合譽王佈下此局,護駕有功。朕向來賞罰分明,你有何要求,儘管說來。”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虞惜身上。
李承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她跪在那裡,素淨的衣裳,簡單的髮髻,不施脂粉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可她的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如水。
她會求什麼?
她會求……
他忽然有些緊張。
太后也看著虞惜,眼中帶著幾分慈愛的笑意。這些日子她冷眼旁觀,早看出這女子在承松心裡的分量。若她開口求賜婚,太后定會第一個贊同。
連旁邊幾個內侍宮女都忍不住交換了眼神,悄悄猜測起來。
虞惜跪在那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聖上。
“陛下,民婦確有一事相求。”
聖上點點頭。
“說。”
虞惜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民婦求陛下,下一道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