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為民請命(1 / 1)
聖上微微挑眉。
“什麼旨意?”
虞惜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民婦求陛下,允天下女子可自主婚嫁,可自行和離,可獨自經商。從此往後,女子的婚姻,由自己做主;女子的日子,由自己過活。”
殿中靜了一瞬。
然後,一片譁然。
太后愣住了,臉上的慈愛僵在那裡。那幾個內侍宮女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連那些肅立兩側的侍衛,都忍不住悄悄交換了眼神。
李承松也愣住了。
他看著虞惜,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賜婚……
他以為她會求賜婚。
他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以為今日終於能等到那句話。
可她求的,是讓天下女子都能和離,都能自己經營,都能自己上學。
都能自己做主。
都能像她一樣,從那深宅大院裡走出來,靠自己活著。
他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聖上也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有意外,有欣賞,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感慨。
“虞氏,你倒是……讓朕意外。”
虞惜跪在那裡,神色不變。
“民婦斗膽,請陛下成全。”
聖上看著她,目光幽深。
“你可知道,這道旨意一下,天下會有多少人罵你?那些世家大族,那些高門深戶,有多少人會恨你入骨?”
虞惜點點頭。
“民婦知道。”
“那你還要求?”
虞惜抬起頭,迎上聖上的目光。
“陛下,民婦當年被困在陸府,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若那時能有一道這樣的旨意,民婦早就出來了,不必熬那十年。民婦的女兒,或許也不會死。”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仍穩穩的。
“民婦不是聖人,救不了所有人。可若能讓以後的女子,少受一些民婦受過的苦,少流一些民婦流過的淚,民婦便是被千夫所指,也心甘情願。”
聖上看著她,久久不語。
殿中一片寂靜。
太后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卻什麼也沒說。
李承松站在那裡,看著她跪著的背影,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心中湧起千般滋味。
他以為她要求的是他。
可她要的,是天下女子的自由。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我不想再做那隻關在籠中的金絲雀了。”
她是真的,再也不想被關在籠子裡了。
哪怕那籠子是金的,哪怕那籠子裡有他。
聖上沉吟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朕答應你。”
虞惜重重磕了一個頭。
“民婦叩謝陛下隆恩。”
她站起身來。
轉身的那一刻,她看見了李承松。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目光復雜得讓人看不懂。
她想走過去,想跟他說些什麼。
可他卻忽然轉過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玄色的衣袍在風中翻飛,那背影,走得又快又急,像是要逃離什麼。
虞惜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
太后嘆了口氣,輕聲道。
“虞娘子,你……你這是何苦?”
虞惜沒有回答。
她只是望著那個方向,久久不動。
陽光從殿門外照進來,灑在她身上,暖暖的。
可她的心裡,卻像缺了一塊什麼。
空落落的。
虞惜沒有即刻出宮,她到了良妃的行宮。
此刻和她第一次來全然不一樣,大家都像是躲避災禍一樣,一到門口就繞道而行。
那日的人聲鼎沸喧囂和此刻門可羅雀的安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後宮裡,就是這樣。
只要有恩寵,就可以為所欲為,沒有恩寵,只會任人欺負。
虞惜還沒進門,就從一旁的牆體鏤空中看到了坐在院落中一人淒涼的良妃。
良妃抬眸看著天空,漆黑的夜遮住了她眼瞳裡的情緒,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而對方好像是已經發現了虞惜,轉頭看向虞惜的一瞬間,嘴角扯出了一絲勉強的微笑。
她起身緩緩走到虞惜身邊,牙齦處透著一絲苦澀:“現在也只有你願意來看本宮,不怕被本宮牽連嗎?”
“娘娘,其實你是想阻止竹霄的,對嗎?”
良妃空洞的瞳孔中掠過一絲亮光:“是嗎?”
“如果你不想的話,完全不需要給我杏花村的提示,不是嗎?”
良妃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卻還是一臉悽苦:“虞惜啊虞惜,做為一個女人,有的時候不要太聰明瞭。”
“太聰明的人,只會落得像我一樣的下場。”
“也不要對男人太愛,他們的愛……一文不值。”
良妃對虞惜說完最後的告誡,緩緩踱步到剛才坐著的位置上,依舊抬著頭看著天空。
虞惜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些什麼,也許是已經遙不可及的自由,也許是她一眼望得到頭的人生……
虞惜為女人請求的旨意第二天就已經在全國公佈,最開始收到風並且開始執行的就是京城。
當女人得知自己的人生可以完全由自己做主,還是得了虞惜的光,錦瑟軒門口就已經圍滿了人。
那些婦人女子都在門口要和虞惜道謝。
“我宮裡可是有人脈的,聽說這虞娘子當時放著自己可以嫁入宮門當王妃的大好姻緣不要,就為我們女子求了這道旨意呢。”
“可不是,這可是虞娘子的大義啊,聽說當時她一個人撐起這個錦瑟軒也十分不容易,沒想到在此之餘還能為我們著想!”
……
虞惜一瞬間成了京城裡面炙手可熱的大人物,甚至成了京城女子紛紛效仿的榜樣。
可幾家歡喜幾家愁,李承松則在酒樓裡看著不遠處的錦瑟軒,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女人,一個人喝著悶酒。
剛喝完一盅,眼前就站了一人。
秦束也不客氣,直接落座在他對面。
“你是不是在怨她為什麼不求你們之間的姻緣?”
“呵,她心裡何時有過我?”李承松冷哼一聲,自顧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秦束嘆息一聲,繼續說道:“如果你是這麼想的,虞惜這個人,我不會讓給你的。”
李承松酒意朦朧,看了一眼秦束:“你看看,這些天,她想過我嗎?何時來尋過我?”
“李承松。”秦束不管不顧,直接叫了李承松的名諱,“虞惜她本來就和別的女子不同,她獨立自主,她有自己的想法,也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被她吸引,不是嗎?”
“你現在卻要她改變,改變什麼?再改變成在陸家那樣的女子嗎?”
“如果你要她現在改變,那隻能說明,你對她的愛一文不值。”
秦束說完後就自己離開,只留下李承松自己一人沉默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