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槐樹定情(1 / 1)
李承松在酒樓裡坐了很久。
秦束走後,他又喝了一壺酒,喝得頭昏腦漲,喝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可那些話,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怎麼也模糊不了。
“她對你的愛一文不值。”
秦束說這句話時,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沒有嘲諷,沒有挑釁,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認真。
李承鬆放下酒杯,望著窗外。
從這裡望出去,正好能看見梨花巷的入口,能看見錦瑟軒那棵老槐樹探出牆頭的枝葉。天色已經暗了,可錦瑟軒門口還亮著燈籠,昏黃的光暈裡,隱約能看見有人進進出出。
那些婦人女子,是來謝她的。
她為她們求了那道旨意,她們便把她當成了恩人。
他想起白日裡在太和殿,她跪在那裡,一字一句說出那些話時的模樣。她那麼平靜,那麼堅定,像是早就想好了。
而他呢?
他以為她會求賜婚。他等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以為終於能等到那句話。
可她沒有。
他當時心裡湧起的那股氣,是失望,是惱怒,還是……委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只想走,只想離開那裡,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
可秦束說得對。
她本來就和別的女子不同。她獨立,她自主,她有自己的想法。正是因為這些,他才會被她吸引,才會在那些年裡,一點一點把心落在她身上。
可他現在,卻想要她改變?
想要她像那些尋常女子一樣,把自己的一生系在男人身上?
那還是虞惜嗎?
那還是他喜歡的那個人嗎?
李承鬆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夜已經深了。
錦瑟軒門口的燈籠還亮著,可那些來道謝的婦人女子已經散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李承松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
虞惜坐在槐樹下。
她背對著他,望著那棵老樹,不知在想什麼。月光從枝葉間灑下來,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
李承松走到她身後,停下腳步。
“虞惜。”
虞惜回過頭來。
月光下,她的臉顯得格外柔和。那雙眼睛看著他,沒有驚訝,沒有慌亂,只有淡淡的平靜。
“王爺怎麼來了?”
李承松在她身旁坐下。
兩人並肩坐在槐樹下,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沉默了一會兒,李承鬆開口了。
“虞惜,我有話想問你。”
虞惜點點頭。
“你問。”
李承松看著她,目光誠摯。
“那道旨意……你是真心想求的,還是……”
他沒有說完,虞惜卻懂了。
她輕輕笑了笑。
“王爺,那是我早就想做的事。”
李承松看著她。
虞惜望著那棵老槐樹,緩緩道。
“我在陸府那十年,見過太多女人。她們被困在後院裡,被人擺佈,被人欺負,卻連一句怨言都不能有。她們的婚姻是父母定的,她們的日子是丈夫給的,她們連想和離都不敢,因為世人會說她們不守婦道。”
她頓了頓,輕聲道。
“我運氣好,遇見了秦大哥,遇見了王爺,遇見了那麼多願意幫我的人。可能像她們一樣運氣的,有幾個?”
李承松沉默。
虞惜轉頭看著他。
“王爺,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以為我會求賜婚,對不對?”
李承松沒有否認。
虞惜笑了。
那笑容裡,有歉意,有溫柔,還有幾分堅定。
“王爺,我不是不想嫁你。可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嫁你,是因為那道旨意。更不想讓人覺得,我求那道旨意,是為了給自己鋪路。”
她看著他,目光清澈。
“我想趁現在,為更多的女子爭取一些東西。讓她們以後,不用像我一樣,被困那麼多年。”
李承松聽著,心中最後那點鬱結,一點一點散開了。
他忽然笑了。
“虞惜,你知道嗎,秦束今日罵了我一頓。”
虞惜一怔。
“秦大哥罵你?”
李承松點點頭,將秦束那些話說了一遍。
虞惜聽完,眼眶微微發熱。
“秦大哥他……”
“他是個好人。”李承松輕聲道,“比我更懂你。”
虞惜低下頭,沒有說話。
李承松看著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虞惜抬起頭。
月光下,他的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虞惜,我喜歡你。”
虞惜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承松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我想娶你,想跟你過日子,想每天醒來都能看見你。可我不想讓我的喜歡,變成你的枷鎖。”
他握緊她的手。
“你想為那些女子爭取什麼,你就去。你想做什麼,你就做。我會等你。”
虞惜的眼眶紅了。
“等我?”
李承松點點頭。
“等你累了,等你覺得夠了,等你想要一個港灣的時候——我隨時都在。”
虞惜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看著他,那張清俊的臉,那雙溫柔的眼,那個從揚州趕回來、在陸文雍面前宣誓主權的男人,那個在她被困時、拼盡全力護著她的男人。
他從來都是這樣。
不問,不逼,只是陪著。
“李承松……”她的聲音發顫。
李承松笑了。
“別哭。我又不是不來了。”
虞惜破涕為笑,輕輕靠在他肩上。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依偎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