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春暖花開(大結局)(1 / 1)
三年後。
陽春三月,梨花巷的梨花開得正好,一樹一樹的白,風一吹,花瓣便飄飄揚揚落下來,鋪了滿地。
錦瑟軒門口圍滿了人。
不是來鬧事的,是來道喜的。
今兒個是虞惜的大喜日子。
不對,現在該叫她虞娘子——她還是堅持讓人這麼叫,說叫習慣了,改不過來。至於嫁人之後要不要改口,她只說了一句“我還是我”,李承松便笑著點了頭,從此再沒提過這事。
花轎是從譽王府抬來的,八抬大轎,紅綢飄揚,吹吹打打熱闘了一路。可新娘子卻沒坐轎子——她自個兒騎著馬,一身大紅嫁衣,頭髮高高挽起,簪著赤金鳳冠,英姿颯爽地走在隊伍前頭。
圍觀的人先是愣住,然後便響起一片叫好聲。
“是虞娘子!她自己騎馬!”
“哎喲喂,新娘子自己騎馬出嫁,頭一回見!”
“這才配得上咱們虞娘子呢!她可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小媳婦!”
虞惜坐在馬上,聽著那些議論,嘴角噙著笑。
三年前她求那道旨意時,何曾想過會有今日?天下女子可以自主婚嫁,可以自行和離,可以獨自經商。京城裡的姑娘媳婦們,如今走在街上都比從前抬頭挺胸了。
而她呢?
她等了三年,做了三年,如今終於覺得,可以歇一歇了。
花轎在錦瑟軒門口停下——按規矩,新娘子得從孃家出門。虞惜的孃家就是這兒,這間小小的院子,這棵老槐樹,這些陪著她一路走過來的人。
秦嬤嬤第一個衝上來,拉著她的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娘子……老奴可算等到您出嫁這一天了……”
虞惜笑著替她擦淚。
“嬤嬤,哭什麼?我不過是換個地方住,又不是不回來了。”
虹溪在一旁又哭又笑。
“東家,您可要常回來看看我們!”
惠芸也紅著眼眶,卻努力笑著。
“東家,您放心,鋪子裡的事有我們呢。”
蘇晚帶著一眾繡娘,齊齊朝她行禮。
“東家,祝您和王爺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虞惜看著她們,心中暖意融融。
這些人,都是她的家人。
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新郎官來了!”
李承松騎著馬過來,一身大紅喜袍,襯得整個人神采奕奕。他下了馬,走到虞惜面前,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虞惜,我來接你了。”
虞惜也笑了。
“等很久了?”
李承松搖搖頭。
“不久。三年而已。”
兩人相視一笑。
身後,鞭炮聲噼裡啪啦響了起來。
拜堂在譽王府。
太后親自來了,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攏嘴。聖上也來了,雖只是露了個面便走了,可那份心意,誰都看得明白。
德妃帶著康兒也來了。康兒已經五歲,虎頭虎腦的,見了虞惜便撲過來,摟著她的腿喊“乾孃”。虞惜蹲下身子,捏捏他的小臉,他便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秦束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李承松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秦兄,多謝你。”
秦束搖搖頭。
“謝我做什麼?是她自己選的。”
李承松看著他,認真道。
“謝你這些年護著她。謝你……把她讓給我。”
秦束笑了。
“王爺,你可別自作多情。她從來不是誰的,她只是她自己。我護著她,是因為她值得。至於讓不讓的,輪不到我。”
他頓了頓,看著李承松。
“好好待她。”
李承松點點頭。
“我會的。”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照。
虞惜坐在床邊,看著李承松一步一步走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壺酒,兩個杯子,在她身邊坐下。
“喝合巹酒。”
虞惜接過,與他手臂相交,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李承松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虞惜,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虞惜笑了。
“我知道。”
李承松握住她的手。
“往後,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你想為那些女子爭取什麼,我幫你。你想回錦瑟軒看看,我陪你。你想一個人待著,我不打擾。”
虞惜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李承松,你就不怕我把你吃得死死的?”
李承松笑了。
“求之不得。”
兩人相視而笑。
紅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依偎在一起。
窗外,月光如水。
三年後。
錦瑟軒門口,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蹲在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專心致志地戳著地上的螞蟻。她穿著一身大紅的小襖,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可愛得很。
“阿寧!”
虞惜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
小女孩抬起頭,露出兩張紅撲撲的小臉——不對,是一張臉,和……一隻小狗?
那隻小狗蹲在她旁邊,吐著舌頭,也抬起頭來。
“孃親!”小女孩站起來,朝虞惜撲過去,“你看,阿黃也在喝湯!”
虞惜低頭一看,那隻小狗正埋頭舔著地上灑出來的綠豆湯,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她忍不住笑了。
“阿寧,你又把湯灑了。”
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
“是阿黃撞的。”
那隻叫阿黃的小狗抬起頭,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抗議。
李承松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幕,也笑了。
“阿寧,你又欺負阿黃。”
小女孩撲進他懷裡,撒嬌道。
“爹爹,阿寧沒有欺負阿黃,阿黃是阿寧的好朋友。”
李承松將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
“好,好朋友。那好朋友喝點湯,也是應該的。”
虞惜在一旁看著父女倆,嘴角噙著笑。
遠處,傳來一陣喧譁。
“虞娘子!虞娘子在家嗎?”
是虹溪的聲音。
不多時,一群人湧進院子。虹溪、惠芸、蘇晚,還有一大群繡娘,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東家,我們來給您拜年了!”
“東家,這是新做的團扇,您看看!”
“東家,阿寧又長高了!”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虞惜被圍在中間,笑著應和著這個那個。李承松抱著阿寧,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溫柔。
阿寧趴在他肩上,小小聲說。
“爹爹,孃親好像很開心。”
李承松點點頭。
“嗯,孃親很開心。”
阿寧又問。
“爹爹開心嗎?”
李承松笑了。
“爹爹也開心。”
他看著人群中的虞惜,看著她笑著跟那些繡娘說話,看著她眼角的細紋,看著她鬢邊新添的幾根白髮。
她老了。
他也老了。
可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笑起來還是那麼好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如意樓見到她的樣子。那時候她站在人群中,三言兩語便安撫了鬧事的客人。他就在想,這女子,不一般。
如今,她還是不一般。
只是如今,她是他的了。
阿寧忽然從他懷裡掙下來,跑進人群裡,拉著虞惜的衣角。
“孃親!孃親!阿寧也要繡花!”
虞惜蹲下身子,看著她。
“阿寧想學繡花?”
阿寧用力點頭。
“嗯!阿寧要像孃親一樣厲害!”
虞惜笑了,摸摸她的小臉。
“好,孃親教你。”
陽光灑在院子裡,暖暖的。
老槐樹的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綠,一年又一年。
可這個院子,這些人,這份溫暖,一直都在。
遠處,傳來悠揚的鐘聲。
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