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言語可以說謊,你的心臟不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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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姝難得無言。

她當然沒有像聞簌說得那樣,將明恪以及元祈他們在她面前的直白,當做是什麼個人性格差異。

畢竟,只要長眼睛的應該都能看出來,明恪和元祈別說相似了,很多時候簡直就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一個過分理智,一個過分熾烈。

所以一直以來,餘姝都以為這份直白,只是星際人與地球人之間,對於溝通交流方式的認知各有不同而已。

但這種想法,當然沒辦法對聞簌直白吐露。

而且,說她註定會被惡犬吞吃殆盡什麼的……

對餘姝懷有舊恨的溫冕也就算了。

即使墮化度高達99%也要動用最後的力量,將餘姝送出收容室的鬱生。

從遇見的第一天起就很關照餘姝,從沒有因為餘姝過往的風評,而對她抱有惡感和偏見,能用冷靜的目光平等的審視著,出現在他面前之人的元祈。

以及,雖然第一次見面很輕浮,也做了比較過火的逗弄之舉;但會注意到餘姝的心情變化,帶餘姝去遊樂園散心;會為餘姝受傷而自己不在身邊難過懊惱的明恪。

這些人,包括此刻就在餘姝面前的……

餘姝輕緩抬眼,從這場談話突兀開始後,就總是閃躲避讓的眼眸,第一次這樣毫不遮掩地回視聞簌。

“那麼你呢?”餘姝問的鄭重:“你也是惡犬中的一員嗎?”

聞簌心臟猛然一顫,他收回撫在餘姝側頰上的手,垂眸時,英俊面龐上投下一小片晦沉的陰翳。

靜默蔓延整間醫療室。

過了許久,聞簌才聽見自己晦澀低啞的聲音:“我是。”

他抬眸,金瞳了承載著餘姝暫且無法讀懂的厚重情緒,聞簌看著餘姝,重複道:“我當然也是。”

無法理解。

餘姝想。

在S35號收容室裡,溫冕忽然握住她的手,將冰刺/插/進他自己的胸腔裡……

從看到那一幕之後,就升騰盤恆在餘姝心頭的空芒感,於此時再一次地襲上她心頭。

雖然餘姝之前一直在心裡吐槽,吐槽星際人與她這個地球人之間,存在著不止一層的難以攀越的厚壁障。

但直到看到溫冕偏執發瘋的一面,餘姝才開始對這一點,有了真切的實感。

那麼現在……

餘姝抬眼與聞簌對視:聞簌此刻說出的言語,是他最真實的想法嗎?

難以判斷。

餘姝在來到星際之前,只是普通社畜,她不是讀心師,更不是能從蛛絲馬跡中窺出真相的偵探。

餘姝有的,只是屬於她個人的情感判斷,以及……她的本能。

“我不相信。”餘姝抬手,在聞簌錯愕的眼神中,她將掌心貼上聞簌的心臟。

手下的觸感很美好,但此刻的餘姝並沒有餘暇去細細體驗和欣賞,她只是靜默感受著——

感受著,當餘姝的掌心貼上聞簌胸腔的那一瞬間,在她手心如同海上掀起暴風驚浪般,鼓漲震顫,歡悅難歇的心跳。

“果然。”餘姝笑起來,眼眸微彎:“嘴巴可以說謊,但這裡,不會騙人。”

話音剛落,自餘姝掌心下,方才還猶如擂鼓的心跳聲,驟然沉寂下來,恢復了一個人類常態時的尋常躍動。

但餘姝沒有失望。

她的笑容,反而因為聞簌的這一變化,而愈發明顯了。

“哈哈。”餘姝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她眉眼間含了點無奈:“聞簌師父,原來你也有這麼幼稚的時候嗎?”

“用自己的手段強行改變心跳節奏什麼的,就這麼想反駁我說的話嗎?”

“可是越這樣做,不就越證明,你之前只是在對我說違心話,不是嗎?”

不該這樣的。

聞簌想。

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用更殘酷,也更直白的手段,讓餘姝連現在這樣吐槽調侃他的餘暇都沒有——

就只是餘姝剛從昏睡中醒來,就立馬墜入聞簌為她量身定製的命題中。

是那種只要餘姝不放棄,不該有的同情和憐憫心,就只會被所救之人反傷,墜入深淵的實驗命題。

聞簌可以做到的。

聞簌完全有能力做到。

但聞簌沒有那樣做。

這是最大的失誤。

是作為餘姝師父的,聞簌的教師失格。

不行,現在連提起“教師失格”這個詞彙,聞簌想起的,也只是餘姝皺著臉,委屈巴巴指責他的可愛摸樣了。

真要命。

聞簌想。

這不就是完全拿餘姝沒辦法了嗎?

從前或是現在,失憶前失憶後,他原來都沒辦法對眼前這個人,狠下心哪怕一點啊。

聞簌無聲嘆了口氣:“餘姝,你應該明白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是我。”

“畢竟,比起明恪和元祈他們,我是嚮導,只要我的精神海沒有崩潰,我就永遠不會失去理智,更不會讓欲/望過載,然後吞噬操控我。”

“我和你,是不會被墮化的存在。”

“但元祈他們不同。”

聞簌抬手,像觸碰一隻蝴蝶一樣,輕輕摸了摸餘姝的側頸。

“雖然應該要讓元祈自己和你說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誰說也都沒所謂了。”

落在側頸上的觸感,溫熱中泛著癢意,餘姝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頭:“什麼?”

“你這些天,不是一直都在困惑為什麼在你和鬱生,以及元祈精神調和後,他們都不肯來見你嗎?”

“……”餘姝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糾結起來,她看了看聞簌,又很快垂眼,聲音很輕,撒嬌一樣的抱怨:“原來你知道啊。”

“那還看著我,擔心的團團轉,我問你,你還說你也不知道。”

“甚至還因為我總是跑神,給我加倍佈置了課業,讓我忙的暈頭轉向,睡眠時間都短了一個小時……”

餘姝越說越上頭,委屈的都快要想將這裡,變成她對聞簌這個無良師父的討伐大會了。

聞簌看餘姝這樣,心頭更無奈了。

這孩子剛才不還很有上位風範的反駁了他的話,並直接上手去試探他心跳了嗎?

怎麼就只是短短几句話,就又對他卸下防備,一副全然信賴,毫不設防的模樣了?

明明在前面,聞簌清楚表達過,他和餘姝在對於哨兵的態度上,幾乎是截然相反,是很難達成共識的——餘姝自己也明白,不是嗎?

但聞簌好像就是拿這樣的餘姝沒辦法。

誰又能拿這樣的餘姝,有什麼辦法呢?

被珍愛之人,毫無芥蒂地交託信任——

就算是他,得到這樣世所難有的寶物,也會忍不住地傾盡所有,只為能夠讓這份純真而又甜美的青睞,不因為任何事物,而蒙上一絲一毫的陰翳。

這當然,也包括聞簌他自己。

明悟只在一瞬。

濃霧從他身前散去,聞簌用空著的左手,輕輕捧起餘姝的側頰:“道歉的話,我想你其實已經聽夠了。”

“所以,我想給你的,是承諾。”

“小姝,我向你承諾,這樣不合理的教學方式,這樣所謂善意的隱瞞,我對你,不會再有下一次。”

迎著餘姝驟然睜圓的眼瞳,聞簌鄭重道:“只要你想,只要你問我,無論何時,無論我知道與否,我都會給你最正式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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