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讓我送你回去，好嗎？（1 / 1）
無法接受。
餘姝當然知道星際有星際的殘酷法則，她也當然清楚自己無論是以什麼身份站在這裡，於生死麵前，都是一樣的徒勞無力。
仔細想想，溫冕和她，其實也只見過兩次。
而且這兩次見面，無論是開端、過程還是結束，全部都一樣的糟糕。
餘姝與溫冕，是最不妙的相遇與結尾。
但就算這樣，只要一想到，在前天還曾和餘姝說過話，和她親密擁吻過的人，現在正在死亡的邊緣搖搖欲墜，甚至到明天，就會埋身於冰冷的泥土。
和溫冕有關的一切，到最後也許只會剩下一張，印刻在墓碑上的舊日照片……
餘姝幾乎要呼吸不上來。
她沒辦法去指責聞簌將這件事告訴她時，對聞簌生命即將消逝的冷漠。
餘姝也沒辦法去遷怒聞簌的公事公辦，更沒辦法去怨怪他不早卻也不算來遲的告知。
因為餘姝心裡其實也很明白，聞簌對溫冕的生與死並無惡意，他只是對這樣的死亡，習以為常了而已。
但正是這種習以為常，和聞簌說起這只是對她的通知，彷彿這樣才是常態，也確實是星際常態的態度……
才會讓餘姝愈加驚懼，她甚至害怕到渾身僵硬，遍體生寒，像是先溫冕的死訊傳來之前，餘姝就先已經死過一遍一樣。
不一樣了。
餘姝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清楚的認識到——
這裡是星際，是遙遠到連餘姝的母星，都已經變成了亞斯蘭帝國的疆域裡，再微渺不過的星球之一。
是時空，距離，文明，所有的一切，都全然不同的陌生世界。
而餘姝，孤身一人。
餘姝眼睫低垂，聲音很輕：“他在哪裡？”
聞簌皺眉：“什麼？”
餘姝垂在身側的手指驀地攥緊：“溫冕在哪裡？”
餘姝抬眸直視聞簌：“我要見他，就現在。”
——【墮化哨兵專用診療室】——
餘姝剛走至附近，就聽見從半開門的診療室外，傳來的對話聲。
“監管長閣下，我的建議是，在溫冕閣下徹底墮化之前，採用科研院最新研究出來的安樂注射藥劑，給予溫冕閣下一份安寧。”
“如果您再不下決斷的話，我想按照溫冕閣下現在的身體異變程度，至多一個半小時，您與明恪軍團長，就要迎戰一個SSS級特危墮化物了。”
“……”長久的沉默後，先響起的是明恪的聲音：“沒別的辦法了嗎？”
“抱歉，恕我們無能為力。”
“嘖。”明恪眉眼陰鷙，心情不爽到了極點：“外邊是誰？有事進來說。”
輕飄飄的，一聽就是不曾接受過專門訓練的沉緩腳步聲。
主基地裡什麼時候有這麼沒用的人了？
等等……
明恪驀地抬頭，恰好將腳步沉重的，正踏進醫療室內部的餘姝，收進眼底。
“小姝？”元祈和明恪的聲音同時響起。
【叮，震驚值＋554】
【叮，震驚值＋453】
正對面，門口處，餘姝扶著門側，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唇色也白的驚人，整個人像是生過一場大病。
比之他們下午才剛見過的，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沒有一絲猶豫，元祈和明恪齊齊上前，一左一右試圖去扶住餘姝，關切的話語更是張口就來。
“小姝，你怎麼了？面色這麼白，是哪裡不舒服嗎？”
“小姝，你不應該已經睡覺了嗎？誰帶你過來的？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餘姝沒有回話，她只是擺了擺手，拒絕了明恪和元祈的相扶。
“我自己能走。”餘姝這樣說著，三兩步走到溫冕所在的病床前。
醫護人員早在餘姝過來時，就已經接收到元祈和明恪的眼神示意。
此刻，他擋在餘姝面前，一手護住防護簾的開關，一手握緊能夠從外邊解開防護簾的環扣，總之是不讓餘姝有一絲一毫，看到病床上溫冕現狀的可能。
“讓開。”餘姝聲音很冷。
元祈和明恪早已經跟了上來。
此刻，明恪先一步握上餘姝的手腕：“小姝，是聞簌讓你過來的嗎？”
還不等餘姝回答，明恪就自己先否定了這個推測：“不可能，聞簌不可能在明知道溫冕情況的前提下，還鼓動你來見他。”
“所以，你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過來？”
明恪頓了頓，猶豫了下還是問道：“你是想起來他以前對你……”
“和那些都無關。”餘姝打斷了明恪未說完的問話，她重複道：“和那些都無關。”
“我只是來踐行我對溫冕的承諾，僅此而已。”
“承諾？”明恪眉頭緊皺：“你和他能有什麼承諾？”
“我就直說了，溫冕現在這樣，無論你想對他說什麼，他都已經聽不到了。”
“甚至你站他面前，他也不可能認得出你。”
“所謂承諾，以及踐行承諾的前提，是承諾的另一方，還擁有著人類的身軀與意識。”
迎著餘姝倏然震痛的眼神，明恪平靜道：“而現在，這兩者，溫冕都不符合。”
不符合？
也就是說，溫冕現在，已經沒有了屬於人類的身軀，以及人類的意識。
他真真正正的走到了墮化哨兵的末路。
可是餘姝沒辦法不去想起，當她對溫冕說出——[無論好與壞，我們重新來過]時，溫冕瞬間放大的瞳孔。
餘姝沒辦法不去回想起，收容室裡，溫冕說出[這樣就好]時，綴滿眼淚卻又流露出幸福與滿足的面龐。
她忘不了溫冕眼底的期盼與希冀，忘不了溫冕的偏執與瘋狂。
更忘不了溫冕絕望的說著，[你永遠只會看向你在乎的人]的傷心話語。
如果這就是結束……
餘姝拒絕這樣的結局。
餘姝沉默了太久，久到元祈也握住她的另一隻手。
好涼，像是被冰雪凍過，這是元祈的第一想法。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難以抑制的心疼。
“小姝。”元祈垂眸看她，向來平靜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祈求的意味：“已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好嗎？”
“……不好。”餘姝將元祈和明恪的手，從自己身上推落。
她兀自看向醫生：“那條黑色頸環，還在溫冕身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