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她好像有些撐不下去了(1 / 1)
——飛行器內——
餘姝抱膝蜷縮在小小的座位上,從元祈離開後,她就沒有再變動過新的姿勢。
大腦混沌一片,呼吸間滿是灼烈的熱氣,餘姝總覺得自己好像是變成了一隻噴火龍,稍微張一下唇,就要從身體內部,湧動出汩汩的岩漿來。
更糟糕的是,先前餘姝勉強自己動用屬於鬱生和溫冕的力量,如今遲來的精神力使用過度,造成的反噬,終於如實反應在這具軀體上。
餘姝頭頂冷汗簌簌而落,脊背弓起,像是受傷之後,只能默默舔舐傷口的小獸。
她環緊自己,元祈離開之前,撫摸在她發頂的溫暖觸感,似乎到現在仍有殘存的感受。
餘姝眼前無可抑制地想起,那隻巨大的,仿若黑雲壓城般的巨型蟲族。
元祈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她很難不去擔心這件事。
尤其是,餘姝總覺得,像這樣巨大難對付的蟲族,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上,她見到的那隻,可能並不是唯一。
但同時,餘姝又無法不在後怕中感到慶幸。
如果……如果她遇見的第一隻蟲族,就是這隻SS級的宇星複眼裂變王蟲族的話——
那麼,餘姝根本不可能等待到元祈的到來。
她會葬身蟲腹。
會同那些留存在原身記憶裡,所見過的剖開蟲族腹腔,其中混雜成一團分辨不清的哨兵殘屍一樣。
她會那些毫無區別。
餘姝咬緊下唇,眼淚不爭氣的前仆後繼地湧出。
從隻身對上那隻C級蟲族的時候,餘姝就已經清楚,害怕與恐懼是最無用的東西,淚水更是。
如果想要在那樣的危機中活下去,她只能靠自己,只能咬牙去相信自己,逼著自己去思考策略,去傾盡剩下的所有,去堵這場生死局。
所以,餘姝當時,其實根本沒有精力去想更多了。
但現在,無論是元祈一如她記憶裡,穩定的情緒,可靠的安慰,堅定的承諾……
還是對方,提供給她的,這個並不寬敞,卻又真切給到餘姝安全感的飛行器內部。
這些全部都讓餘姝感知到了久違的安心。
又被保護了。
餘姝想。
但是……
她為什麼會遇見這種事?
她為什麼會忽然從荒石星來到這裡?
那些她看到的,突然出現在她身邊的蟲族,是偶然中的意外?
還是說,是有人惡意要用這樣的手段,讓她葬身於蟲族腹中?
餘姝不知道。
她覺得面部和喉頸越來越熱,身體卻越來越冷。
委屈,困惑,茫然,害怕,恐懼,不安,惶恐……數不勝數的負面情緒,潮浪一樣向她撲來,餘姝甚至都沒能掙扎一下,整顆心就不可控地溺斃其中。
餘姝幾乎要無法呼吸了。
她知道這樣的自己很沒有出息,但餘姝真的很難控制自己,不去害怕那樣可怖的蟲族。
……太弱小了。
那個傻呆呆站在SS級裂變複眼王蟲面前,只能等待死亡落降的自己。
……太可恥了。
那個在看到元祈辛苦趕來後,甚至有一瞬間怨怪他為什麼來的這麼遲的自己。
餘姝討厭這樣的自己。
餘姝攥緊雙拳,口唇間發出痛苦的嗚咽。
她在意識海中開啟系統商城,目光落在了最新上架的物品上。
【精神海拓展特別藥劑×3】
【售價:21000點】
【注:建議分批次服用, 每支間隔兩小時最佳,服用後大腦會持續6—8天的陣痛,這屬於嚮導精神海開拓並此後可以儲存容納更多精神力的正常副作用】
沒有餘姝最想要的能夠保護自己的武器。
但……
精神海的拓寬,也就意味著,餘姝比之同等級的嚮導,會擁有比他們更多也更強力的精神力。
簡單而言,就是餘姝目前的嚮導等級已經恢復到了C級,但如果她服用特別藥劑,拓寬精神海的話,那餘姝能夠展現出來的精神力水平,就極有可能會達到B級。
這種無論從何種意義上來說,都能夠增加自身實力的物品,餘姝沒道理不接受。
至於疼痛……沒有什麼比剛才的無力,更讓餘姝覺得驚惶了。
但是……這裡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餘姝拿著新到手的三支盛放在透明試管裡的藍色藥劑,剛準備重新收回系統揹包裡,伴隨著一聲滋啦難聽的巨響,一股巨大的重力從她背後傾軋下來。
餘姝還沒有反應過來,人就已經從座椅上倒翻過去,手中的透明試管也狠狠撞上飛行器的堅硬內壁。
【咔嚓】
試管被打破的聲音,在此刻無比清晰。
餘姝背部火辣辣的痛,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轉,撐在地面的手背上隱約有鮮血混雜著藍色液體,源源不斷地流出。
不行!
餘姝雙眸驚怒交加地睜圓。
這可是21000點!
她再顧不了更多,稍稍仰頭,不管不顧地將三支藥劑,剩下的液體一齊喝下。
好痛。
幾乎是藍色的液體,順著餘姝腫/脹的喉嚨,進入到她胃部的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劇痛,就從餘姝的頭部炸響。
被喝空的透明試管跌墜在地,而後化作白色的光點,被系統回收吸取。
餘姝軟倒在地,整個身體都因為這過於盛烈的痛意,而不可控地顫抖。
她痛到連慘叫都發不出,口唇開合間,只有模糊不清的囈語。
好難受。
她為什麼……要承受這些?
就算是已經做好覺悟,說著想要變得更強,想要能在這裡更好的活下來的決心,也明白想要得到什麼,就也必須付出些什麼的道理……
餘姝仍舊無法控制自己的委屈與難過。
她無法抑制自己對藍星的想念。
那是她的故國。
是一個平靜而美好,喧囂又熱鬧,平和且靜謐,讓餘姝只是想到,就會不自覺安心下來的地方、
但她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只能強迫自己去適應這裡的規則,強迫自己努力去接受好或者不好的過往,並要為在這裡的新生而由衷感激。
作為同樣頂替了原身存在的人,餘姝沒有資格去指責抱怨什麼。
她必須要接受。
也只能接受。
可是……
餘姝猛地咳出一口血來,她好像有些……撐不太下去了。
殘損的飛行器被暴力破開,壓在餘姝背部的金屬片被元祈小心挪開。
“小姝……”元祈看著從餘姝背部的雪白衣物上,不斷蔓延開來的血紅。
他伸出的手都在發顫。
“小姝,你……”元祈咬牙將餘姝抱起,懷中的人輕的像是一片雲,像是初生的雛鳥一樣,在他手臂間抖顫個不停。
除了背部的壓傷,元祈從餘姝此刻的身體反應,隱約察覺到了一種比之背部傷痛,還要讓餘姝更加難熬的傷勢。
元祈忽地想起他匆忙趕來時,在那個惡劣的直播間裡,看到餘姝操縱冰雪以及絞殺藤,滅殺掉那隻C級小型複眼蛇蟲族的事。
他怎麼會忘記了呢?
那時他和聞簌的對話……
【元祈:聞嚮導,我想向您瞭解一下,溫冕所在的收容室內的監控裡,小姝當時凝結出的那個冰刺是怎麼回事?】
【聞簌:是契約,小姝和鬱生結下了契約,所以能夠動用鬱生的精神體能力,但小姝具體能做到什麼程度,我沒有向她追問】
【聞簌:但僅憑我的判斷,餘姝所能使用鬱生能力的上限,應該是取決於她自身的精神力】
【元祈:從來沒有聽過這種事……其他的嚮導,也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聞簌:應該是沒可能的,餘姝是先知預言中的特殊之人】
【聞簌:這種契約,包括以嚮導之身,使用出屬於哨兵精神體的能力,我之前也從沒有聽說過,更不可能做到】
那麼現在,小姝這樣,是因為使用精神力過度而反噬了嗎?
元祈抱緊餘姝,走出飛行器後,他看向元拓的眼神,已經染上暗沉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