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小姝，我一直都信賴著你（1 / 1）
——醫療室——
至少不要是因為現在這種原因才來見你。
盛奚想。
他側身看著陷入沉眠中的餘姝，視線有些恍惚。
聽說餘姝在連宿星上釋放了能量強大到，足以將所有還活著的蟲族，同時壓制住的精神力。
之後更是使用了鬱生以及溫冕的能力，將那些蟲族在短暫的一分鐘內，盡數滅殺。
親眼目睹到那一幕的只有元祈和元拓，那樣的場景，是冷淡如元祈，提起時也會不自覺流露出驚撼的程度。
所以，盛奚很難透過元祈簡短寡淡的語言描述，去想象到那副情景。
他只是……有些難以言明的遺憾。
盛奚眼睫微垂，抬手撫過餘姝的側頰，將她臉側的亂髮撥至後面。
他白皙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作輕緩地向下移動，最後停落在餘姝側頸上，外露出的銀色閃電的印記上。
“居然還沒有消退嗎？”
盛奚手指頓了頓，到底收了回來。
按照他來之前的想法，是想要陪著餘姝好好休息一個小時的。
畢竟，在他來到這裡之前，也已經連軸轉忙碌到現在了。
從知曉餘姝被不明人物，用從前都沒能聽說過的特殊傳送方式，帶離荒石星，這個極其不妙的訊息後——
盛奚的靈魂與身體，就好像被殘酷的割分成，兩個毫不相干的個體。
一個瘋狂嘶吼著，以近乎淒厲的悲鳴，催促著他儘快趕赴至餘姝的身邊。
另一個則是高高在上，冰冷又漠然的嘲弄著他的無用。
那個他說，就算現在的盛奚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能夠得到的，也多半隻會是餘姝的一具屍體。
他自己都沒能護好的人，難道還能指望交託給他人，就能將餘姝保護好，不再重演五年前星盜劫持餘姝的慘劇了嗎？
盛奚以絕對冷酷的姿態，審視著在自己身體內部，吵得不可開交的兩道聲音。
他知道哪個聲音都說得並沒有錯。
也知道無論是哪道聲音，都不算正確。
想要最快的救回餘姝，他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離餘姝最近，也最有可能先找到餘姝的元祈和明恪。
至於他，與其一起趕赴一場註定被攔截的旅途……
留在帝都星，留在整個帝國權利最中樞的盛奚，才是能做到最多的盛奚。
只是……
“沒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盛奚傾身靠近了些，藍色的眼瞳裡盈滿最真切的難過：“我大概是天底下，最不夠格的未婚夫了吧。”
“如果你想起來一切的話，一定會揪著我的領帶，或是掐著我的臉，哭著指責我的吧。”
“小姝……”盛奚在餘姝眉心，落下一個輕柔又顫抖著的吻。
唇下的觸感很柔軟，那點溫暖的膚肉，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下。
盛奚身體一僵，他幾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後退開了些。
之後，盛奚才垂眸看向餘姝，對方的眼睫顫動了下，像是剛剛停落在花芯的蝴蝶。
“……小姝？”盛奚聲音放得無限輕，怕驚擾什麼一般。
他想要去看床頭的檢測儀器，但視線不知為何，就是無法從餘姝的面容上移轉。
盛奚想……他大約只是，很想很想看到小姝睜開眼睛的瞬間。
如果能和小姝就在下一秒對視，那麼……
那樣的場景，他絕對不要錯過。
但是沒有。
盛奚靜靜等了三分鐘，除了依舊微弱的呼吸，餘姝都再沒有了新的動作。
這樣安靜沉睡著的小姝，就好像盛奚先前看到的，她睫毛的輕顫，都只是盛奚一個人於遐想中的幻覺而已。
盛奚終於肯將目光，從餘姝恬靜的面容上移開，他空茫的視線停落在餘姝床頭，監測儀器的螢幕上。
沒有異常。
盛奚的記憶力很好，所以哪怕只是在剛來時，對這個儀器的匆匆一瞥，也足夠盛奚將當時監測儀器螢幕上的資料，全部記在腦中。
“資料……也沒有任何改變嗎？”
盛奚輕緩吐出一口氣，一時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麼感覺。
他只是情不自禁地將餘姝更深更緊的抱在懷中，又在意識到他這樣的舉動，可能會讓餘姝感到不適後，然後遺憾的放開了些。
“小姝，我會在今晚九點，前往先知自我封印的沉眠之地。”
“雖然只有我一個人……但是你也知道的，先知不會見沒有寫定在箴言中的人。”
“而託你的關係，我也是先知預言中的一員。”
“所以我自己前去的話，就算沒辦法得到先知會面的許可，但先知那麼厲害，只要那位大人的願意的話，應該也會知道我心中最擔心的事。”
盛奚頓了頓：“我希望……那位先知能夠留給我些什麼。”
“不需要太多。”
“我只是……”想要知道在這樣複雜難言的局面裡，該怎樣做，才是對你最好的保護方式。
“就算先知說過，貫徹你意志與想法的行動，如果能確切實現，那就會是帝國走向新未來的最好選擇。”
“我也選擇了毫無保留地相信你。”
“就算有很多不解，比如說，出現在你身邊的那個帝國到現在，都沒能破解開來的直播器，你給溫冕戴過的頸環，還有你為什麼能使用鬱生和溫冕的力量……”
“就算我真的真的很在意，也很想知道，但如果不是你主動想要說不出來的話，我也絕對不會問你。”
“其他人向我提起，我也會用先知預言來將他們的困惑搪塞。”
“所以，小姝，我是信賴著你的，只有這點，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懷疑。”
“更不要在知道一切後，對我露出像是不被信任後，難過的，受傷小獸一樣的眼神。”
“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那樣的神情。”
像是想到了記憶中極為美好的畫面，盛奚冰冷的眉眼間，盈出柔和而明亮的笑意。
他閉眸，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餘姝的額頭，肌膚相貼，呼吸交錯。
彷彿就在此刻，他們親密相依，身體交融。
“再給我一點能量吧。”
盛奚喃喃道，他像是祈求神明垂憐的信徒，又像是準備將自身所有都奉獻給神明的狂烈教徒：“我會拿到能夠幫助你的物品的。”
視訊那頭，盛奚自己的辦公室裡，主控系統RESI傳達了，代表一級重要事項函待處理的催促通知。
“已經到時間了嗎？”
盛奚的目光靜寂又輕緩，恍若流水一樣淌過餘姝的面容。
他沒再說什麼，而是起身，準備先退出有餘姝在的溫暖被窩。
但盛奚才剛有了要起身的動作，依偎在他胸前的，屬於餘姝的蒼白指尖，就忽地收緊了一瞬。
盛奚的動作驀地停住。
他反握住餘姝的手，溫柔又眷戀的在上面落下一個吻。
“沒關係的。”
“好好等我，小姝。”
他取下了那隻手，放回了薄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