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拿回賣身契(1 / 1)
萬壽酒樓。
“母豬三百斤,每斤二十文。”
“三隻幼崽統共三十六斤,每斤二十二文。”
“算下來是六千七百九十二文。這樣,給你七兩整!”林掌櫃撥完算盤,呵呵一笑,將個沉甸甸的錢袋推了過來,“往後打了新鮮野味,可要優先想著咱們萬壽酒樓。”
陳起接過錢袋,手心一沉,心頭壓了多日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
七兩銀子,在加上之前的五兩銀子,攏共有十二兩銀子,扣除掉欠下的十兩銀子,還剩下二兩銀子。
這二兩銀子,足夠他們母子倆渡過這個冬天了。
只不過......
陳起心思轉動。
李楚那件事,終究像根刺紮在心裡。
他倒不擔心一個死人,死人最是讓人安心。
麻煩的是李楚那個兒子,李潘。
此人在巡天武館習武,是個正兒八經的武者。
威脅比李楚大了不止十倍,那日自己若在現場留下半點蛛絲馬跡,被他順藤摸瓜……
不行!
陳起心中一陣警覺,債務還清後,必須設法接觸武道。
武者在這個世道地位超然,唯有自身掌握力量,才能應對可能到來的危機。
“多謝林叔。”陳起收起錢袋,順勢問道,“對了林叔,還想向您打聽件事。咱們縣裡,有哪些武館路子正些?”
“嗯......”林叔思考了片刻,“我們離陽縣倒是有幾家比較出名的武館,像巡天,炙陽還有白雲這三家武館,只不過這三家武館只在固定的時間招人,今年怕是晚了。”
“不過,這三家武館費用驚人,尋常老百姓怕是負擔不起,其實,也不一定要去大武館,隨便去學兩手架勢,能保得住自己就行了,畢竟,想要高中武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巡天?”
陳起再一次聽到這個武館的名號,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這只是個普通武館,沒想到竟是縣裡頂尖的存在。
這下,麻煩可能比預想的更大。
不過此事尚有餘裕,李潘未必能查到自己頭上。
眼下最緊要的,是拿這十兩銀子,去四方館換回賣身契。
這樣想著,陳起作揖,道別了林叔,朝著四方館而去。
四方館距萬壽酒樓不遠,不到半個時辰,那棟扎眼的建築便映入眼簾。
中街中段的四方館格外扎眼,榆木牌匾刻著金字,朱門敞開。
門口壯漢值守,內裡骰子碰撞聲,吆喝聲混著煙氣,滿是縣城賭坊的熱鬧喧囂。
當陳起踏入門檻時,左右便爬來兩個衣衫襤褸之人,跪伏在他腳邊,用破舊的袖口拼命擦拭他的鞋面,聲音麻木而諂媚:
“爺,您來了,歡迎來四方館……”
陳起眉頭一挑。
這顯然是還不上債、簽了死契,淪為館內“活器物”的家奴
陳起心中暗自慶幸。
自己幸虧有面板金手指,不然,也會成為如今跪在這裡,用來接客的“牲畜”。
陳起往四方館內走,越往內走,就越讓人觸目驚心。
外場尚是尋常賭局,原主便是在此沉淪。
內場卻別有洞天,更像是專供“老爺”們消遣的秘窟。
而內場,就不單單是一個單純的賭場,它更像是一些老爺來娛樂的。
一群衣著光鮮的老爺,叼著旱菸,談笑風生,圍坐打牌。
他們身下坐的並非椅凳,而是一個個以手膝撐地、供人騎坐的“人凳”。
每人身旁還跪著容貌姣好的女人,她們仰頭張嘴,神情呆滯,那是專用於承接痰的“痰奴”。
美人盂。
看著腥黃粘稠的液體滴落下來,陳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噁心。
他偏過頭去,找到一名穿梭伺候的小廝。
“客官,請問有要什麼幫助。”
“帶我去金爺那,我是來還銀子的。”
金爺是四方館的副管事,專門負責借貸與契約之事。
小廝瞭然,引著陳起來到內側一間廂房。
“金爺,人來了。”
小廝恭敬稟報,隨即退下。
桌後,一個麵皮白淨、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抬起頭:“姓名?”
“陳起。”
“陳起……”金爺翻動冊簿,很快找到記錄,眉頭卻訝異地挑起,“欠銀十兩……湊齊了?”
他抽出一張記載詳盡的宣紙,上面工整寫著:
陳起,獵戶之子,母崔氏無業,無顯赫親族。其父陳銘,已於月前于山中走失。今欠銀十兩,限期七日償清。
紙末,另有一小點硃砂紅記,這是四方館的特殊標記。
意味著......能還得上銀子的機率為0.
”十兩銀子在這了。”
陳起上前一步,將裝著銀子的袋子交給了金爺。
金爺開啟錢袋,仔細清點,確認十兩白銀分毫不差。
他眼中訝色更濃,從一疊壓底的文書中抽出一張,遞給陳起。
“這是你的賣身契。”
陳起拿過,仔仔細細對比了半天,確定是自己的賣身契無疑,這才鬆了一口。
這幾日積壓在他心頭的壓力,終於是在此刻煙消雲散。
他朝金爺略一拱手:“若無事,小子便告辭了。”
“等等。”
陳起腳步一頓。
金爺眯起眼,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小兄弟,手氣正旺,不再玩兩把?”
陳起心底冷笑一聲。
剛掏出十兩血汗錢,轉眼又想引人入彀?
這四方館吃人,當真連骨頭都不想吐。
雖然是心中這般想著,但陳起臉上還是微笑,恭敬道:
“金爺,小子今天身上沒有多餘的銀子,日後……日後寬裕了,定再來捧場。”
四方館作為離陽縣中的最大的賭坊,背後必有縣衙的勢力支撐。
而金爺作為四方館的二當家,肯定不是如今的陳起能夠得罪的。
再多的不滿,也只能壓在心底。
金爺嘿嘿一笑:
“行,我們四方館永遠向你敞開大門。”
陳起頷首,告別了金爺,轉身而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門外,金爺臉上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深不見底。
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方才引路的小廝悄無聲息地又出現在門口。
“去,仔細查查這個陳起,這幾日有何異常,銀子從何而來。”
作為四方館的二當家,他行事向謹慎。
今天的陳起,各種動作都十分可疑。
陳起的背景資訊,都已經被他們四方館掌握得七七八八了,這樣的人,別說是七天了,就算是七十天,都很難湊齊這十兩銀子。
而且,他剛剛假意邀請陳起再來耍一局,並不是隨意為之。
按理說,一個人如果沉迷上了賭坊,那他這輩子都難以逃離賭博。
可那陳起的眸子中,卻是異常清澈。
清澈到......似乎根本沒有來過這間賭坊。
這件事一定有問題!
金爺心中一驚,不由想起前幾日大當家與他密談時的凝重神色:
“皇權旁落,藩鎮漸起,這天下……快要亂了。”
“亂世將至,變數橫生。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當今局面,一步都不能走錯,一個人......也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