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呼吸術（1 / 1）
高驍對臺下的議論充耳不聞，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蓋過嘈雜：
“肅靜！現在說新兵的考核規矩。”
他豎起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基礎刀術操典》五個核心動作——劈、砍、崩、掛、抹。一個動作給兩天練熟，再用五天把五個動作連成一體，做到流暢無滯。一共給你們十五天時間。”
“十五天後，能當著我的面，一氣呵成、不出差錯打完全套的，記作‘武卒’。做不到的，統統歸為‘陣卒’。”
“武卒，月餉三兩銀子，每日額外補給一碗人參養氣湯。日後武道修為有所進境，便是軍官的候選苗子。”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更具誘惑的訊息:
“另外，再告訴你們一件事。明年朝廷的‘武舉’將提前一月舉行。你們當中，若有誰能在考核前成功凝聚出一縷‘氣血’……”
不僅直接擢升為‘火長’，更可獲得資格，參加明年的武舉！其中佼佼者，將直接選拔進入涿鹿郡軍府！”
直接晉升火長！！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火長和普通士卒截然不同，那是真正有品階的“官身”，意味著地位、權力和截然不同的前程。
站在高驍身後的一名老卒適時補充，聲音沙啞卻清晰：
“武舉，乃我大寧朝的武道科舉。若能透過，便是鯉魚躍過了第一道龍門，前程不可限量。”
這話讓底下的議論聲更大了，憧憬、激動、懷疑、焦慮……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瀰漫。
“行了，我要教的都已經教完了。”
高驍打斷了他們，很是沒有耐心道：
“接下來，你們就自己練習吧。”
“如果還有什麼不懂的，就去找各火長進行討教。”
說罷，竟不再多看一眼，徑直轉身，帶著親隨大步離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新兵。
“就這......”
“怎麼練啊？”
“十五天要練熟整套？這怎麼可能……”
十五天的時間雖然也並不短，但是想要在十五天內熟練掌握整個《基礎刀法操典》，卻是有些痴人說夢。
不過，高武將最後那句話……可以找火長討教？
很快，就有人抱著希望去了。
但結果卻讓人心涼了半截.
討教，是要收錢的。
各火長處明碼標價：
單獨演示一遍某個動作，八十文；
手把手糾正教導一次，一百文。
價格公開，童叟無欺，儼然一副軍營生意的模樣。
可來參軍的，大部分都是家中實在揭不開鍋的人，要不是真的沒辦法，雖有會來軍中？
當然，也有少部分有上進心，也想混成武卒，也願意掏錢，從劈開始，一個個動作，認真學。
陳起看到這一幕，心中瞭然，不禁暗自搖頭。
原來早上自己向徐亮討教時，對方那聲嗤笑和拒絕，根源在此。
並非不願教，而是在等這“生意”上門。
這......是軍府？？
這都可以賺錢？
難怪，後期寧國的募兵制的兵力大幅度下降，不是沒有原因的。
陳起不禁搖了搖頭。
不過，他如今也並不著急。
他從不花冤枉錢，尤其是在沒看到明確效果之前。
這些火長本身的技藝究竟如何？他們的指點是否真能切中要害？都需要觀察。
先靜觀其變。
這樣想著，陳起摒棄了內心中的雜亂，深深吸一口氣，紮起馬步，拿著一般士卒常用的鐵質刀，開始練習來。
劈、砍、崩、掛、抹。
這五個動作的要領，早已在他腦海中反覆推演了無數遍，加上方才高驍那驚鴻一瞥的演示，他對自己練習中的問題越發清晰。
半個時辰後，陳起完成了今日的第二遍完整演練。額角已見汗，手臂更是酸脹。
這是他第二次練習，並且之前也看過高驍的演示，他越發直到自己究竟有何有問題。
高驍的五套動作，自成一體，雖然是五個動作，但是其中彷彿有什麼東西似的，將五式串起，讓著刀法更加靈動。
而自己，在每一個動作只間，總會有一個明顯的卡頓，五個動作不是一體的，而像是拆開的。
這顯然不是可以靠多練可以解決的。
陳起收刀而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整個演武場。
如今演武場上，四十幾個人，已經倒下了一半，對於大對數人來說，這一套動作給身體帶來的負擔是難以承受的。
當然，也有不少人在堅持。
陳起敏銳地察覺道。
那是個年紀與他相仿的少年，身形算不上特別壯碩，但揮刀的姿態卻有些與眾不同。
他的動作同樣帶著新手的生澀，但在“劈”轉“砍”、“崩”接“掛”的細微銜接處，卻隱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自然而然的連貫感。
這其中竟然有一些.......剛才高驍弄刀的味道。
他帶著好奇，緩緩走到這位少年面前。
陳起抱了抱拳，語氣誠懇：
“這位兄弟，在下陳起，青瓷鎮人。方才見你揮刀，動作流轉間頗見章法，銜接自如。反觀我自己，總覺招式轉換時有滯澀，難以圓融。不知兄弟可否指點一二，其中關竅何在？”
那少年聞聲停下動作，將鐵刀拄在地上，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
“俺叫安山，河溝村來的。”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見無人特別注意這邊，便壓低聲音道：
“陳起兄弟，你沒去找火長‘請教’吧？”
陳起坦然搖頭：“尚未。”
安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聲音壓得更低：
“這就對了。這《基礎刀術操典》上寫的，高將軍演的都只是‘形’。裡頭最要緊的一樣東西，紙上是沒有的，將軍也不會當眾講。”
“是什麼？”
陳起目光一凝。
“呼吸術。”
安山緩緩吐出三個字。
見陳起面露疑惑，他這才進一步解釋道：
“就是配合這五個招式，一吸一呼、一吐一納的節奏和法門。”
“氣順了，力才順；力順了，招才連。”
“光傻練架勢，不用對呼吸，練到死也難摸到門道，還容易傷身。”
陳起蹙眉。
所以，如今所有的問題都繞回來了。
這錢......到底出不出？